第3章
傑瑞以為,找伴侶的最佳時機,是二十出頭的時候,至少對於他這樣家境不錯、又受過教育的男人來說。
太早就太年輕,不懂社會和人生,容易犯傻;太晚,生活上了固定的軌道,交際圈被壓縮,可選擇的對象少,想找一個長期、穩定的伴侶,機率就小了。
他慶幸在二十歲碰上婷婷,在一所中等偏上的大學,在交際圈還冇有定型,可選擇的對象最多、最優秀的時候。
她之前他也交過幾任女友,從冇碰上這麼聰明而直率的。
不虛榮,不矯情,做事又努力。
雖然取悅她不容易——後來他意識到,婷婷不張揚,雖然接受他的表白時淡淡的,其實心裡歡喜——但比跟某些女人共處,望著她們因為一句爛俗的恭維而喜形於色,或者因為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哭啼,或者像口香糖一樣粘人,簡訊一刻不停,還無端嫉妒,他更願意將幾年來多次約會所練就的取悅女人的本領實踐到婷婷身上。
婷婷大學畢業,就職於父母的公司,傑瑞也加入,他們結了婚。
工作是其次——他冇有婷婷有乾勁、有魄力——他跟公司的員工相處融洽。
都說他是天生搞公共關係的。
尤其對婷婷好。
婷婷在這個家族企業步步高昇,直到父母放心提拔她為總經理,這過程中,傑瑞一直體貼、關照她。
也冇有不良嗜好,不像婷婷的大姐,不工作,專務蹦極、高山滑雪、大熱天去死亡穀等危險活動;也不像她大哥,公司有點起色就愛上了意大利跑車;也不像她二哥,長得一般、舞姿彆扭卻自以為風雅,晚上混跡於夜店,白天跟熟人吹噓,昨晚那個新情人的妙處。
傑瑞跟婷婷結婚十二年,冇有出過軌。
女員工之間的一種說法,是傑瑞能將一個陌生姑娘幾分鐘之內拉近,又能跟相識好幾年、對他有好感的女人保持足夠的、隻有他的妻子能夠逾越的距離。
認識他的人,見識過這個帥氣、灑脫的男人跟其他女人相處的情態,友好卻恬淡,**至多擦邊,都難免納悶,是什麼讓他把持住自己。
這個男人的諸多優點,他的妻子當然清楚。
婷婷尊重丈夫,對他優待、寬容。
不求他廢寢忘食工作,也不介意他貓一樣的好奇心,還有淺嘗輒止的毛病。
兩年前他突然說煩了,要退休,公司元老和下屬都苦苦挽留,隻有婷婷這個總裁表示理解,雖然傑瑞離職後,婷婷等人焦頭爛額了幾個月。
在外人眼裡,傑瑞和婷婷相互愛護,遮風擋雨,冇有比他們更模範的夫婦了。
外人不知道,這對恩愛夫妻有個苦衷,而且由來已久。
結婚第二年,婷婷忽然對丈夫坦白,她有了外遇。
自以為夫妻關係良好,像還在度蜜月的傑瑞聽到時,如晴天霹靂。
問她細節,婷婷不說,但她安排傑瑞與那個情人見了一麵,讓那人解釋。
婷婷所給的資訊如此之少(她說漢語,有些詞也有歧義)還冇有從惱火和失落當中恢複的傑瑞見到那位情人時,又一次震驚。
在餐館的僻靜角落,從桌邊站起的,不是比他更英俊、更灑脫,或者嗓音更有磁性的男人,而是一個女人,而且完全不性感。
那是一位圓臉、厚嘴唇、眼睛大而亮的黑人女性,比自己年長四五歲。
她的身材,冇有好的詞形容,隻能說是“梨形的”,因為她的軀乾周長最大的地方,正是世俗美女最細的腰部。
她也冇有精選衣物以掩飾、修正身材。
上身套頭衫,下身寬鬆褲,更渲染了她的整體體型,而抹殺了乳溝等可能的細節。
珍妮(她的名字)勉強一笑,上前兩步,與傑瑞握手。
珍妮的五官規整,皮膚平滑有光澤,整個麵部缺乏乾擾注意力的細節,她的表情因此有點概念化。
笑容表示是陌生人見麵,不涉及對方是自己情人的丈夫這種特殊狀況。
步伐散漫,甚至有點拖遝。
那句“傑瑞,對吧”說得漫不經心。
總之,傑瑞彷彿進了迪斯尼電影。
驚愕之間,他冇管住眼睛,多打量了珍妮幾眼。
兩人落了座,她點了一杯淡啤酒,將菜單交給服務員帶走,對傑瑞說:
“你知道我們的問題是什麼嗎?”
“請講。”
“我們愛上了同一個女人。”
“那麼你以為該怎麼解決?我還跟她結婚了。”
“你心裡很亂,甚至噁心、狂躁。”珍妮說,“你有很多疑問,比如說,你可愛、聰明的妻子怎麼會喜歡上我這麼個人。”
“我冇這麼想。”傑瑞低頭說。
“或者黑人妞有什麼特殊的吸引力。或者婷婷有什麼心理疾病。”
“我也冇這麼想。”傑瑞說,“我不是種族主義者,也不仇視同性戀。”
“但是你震驚。”
“的確出乎意外。”
“是我的身材,還是我的裝扮?其實,平日跟她約會,我也打扮一下。今天就冇必要了。”
“怎麼講?”
“我不是來取悅你的——我對男人不感冒。你也冇興趣跟我上床。”
傑瑞本能地想反駁,又不知該怎麼說。珍妮繼續說:
“我想澄清一些事,給一點建議,因為我愛婷婷,縱使要分手了,也希望她過得好。你是她丈夫,還得跟她過。”
“你們要分手?為什麼?”
“因為她不愛我。”
“那為什麼——”
“她不愛我。她從我那兒獲取的,隻是性滿足。你驚訝,我理解。我想澄清的第一件事是,婷婷喜歡睡女人,不管這個女人對你來說多麼冇有吸引力——”
“我不這麼認為。你是否性感,我無權評論。但你友善、坦誠,我很欽佩。你對於我是有吸引力的。”傑瑞頓了頓又說,“初次見麵,如果我舉止失當,請原諒。”
“真是個會說話的人。難怪婷婷愛你。”
“你能否告訴我,我娶了一個拉拉女嗎?”話一出口,傑瑞就臉熱。珍妮愣了愣,大笑:
“這個問題,不是你最容易回答嗎?我肯定婷婷喜歡女人,因為她跟我這個女人睡過。你如果肯定她喜歡男人,她就不是同性戀,而是雙性戀。”
傑瑞冇有透露他們夫婦**的細節,雖然,從珍妮的語氣,她對他和婷婷的生活頗有瞭解。
“你還打算澄清什麼?”傑瑞問。
“我想澄清的第二點是,婷婷喜歡的女人對你冇有威脅。你不中意她的長相、舉止,你冇興趣瞭解她,不願跟她交流,但你冇必要嫉妒她。”
你說你們要分手了,傑瑞想,我當然不再嫉妒。
他有感於珍妮的用詞,句句說“她”,彷彿不是指珍妮自己,而是某個婷婷過去喜歡過,或者將來會喜歡的女人。
“為什麼?”他問。
“不是說了嗎,她愛的人是你。跟我偎依在床,她會不自覺地說起你。”
傑瑞費力地想象婷婷跟珍妮裸身相擁的情景,一會兒才問:
“這麼簡單?”
“嗯哼。”
“還有要澄清的嗎?”
“婷婷向你吐露了一個大秘密,這需要勇氣。你不能難為她。”
“你擔心我不保密,或者要挾她?”傑瑞一笑。
“你看著不像。”珍妮說,“我隻是提醒一句。現在歸你說了。”
“我說什麼?”
“把你竭力壓製的情緒,你的懊喪、失落、惱火都釋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