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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曾經為拿畫筆投保過億的手,如今佈滿了血泡和死繭。

這五年來。

他如同一個苦行僧,在這片死亡之海種下了一棵又一棵胡楊。

遭遇極度乾旱的時候。

他不顧殘破的身體,割破手腕,

用自己的鮮血去澆灌那片胡楊幼苗。

深夜的冰冷帳篷裡。

他把脖子上那個裝著碎玉的香囊死死貼在心口,

抱著一截枯死的胡楊樹乾低聲啜泣。

“清禾,今天我又種了一百棵。”

“你彆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隨隊醫生拿著片子,對他下達了最後通牒。

他的肺部已經到了極限,再不回京治療,活不過半年。

胡靖川卻平靜地拒絕了。

他咳著黑血,聲音嘶啞。

“我還要種滿這片沙漠,現在還不夠。”

他縮在帳篷的角落裡,拿著一個碎屏的舊手機。

螢幕上循環播放著我在巴黎領獎的視頻。

看著鏡頭裡耀眼的我,他一邊咳血一邊無聲地哽咽。

新聞彈窗突然跳了出來。

【千億總裁顧晏沉巴黎高調求婚沈清禾!】

胡靖川看著新聞標題。

心臟傳來一陣絞痛,讓他無法呼吸。

他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最終卻頹然地鬆開了手。

他逼著自己嚥下喉嚨裡的血腥味。

流著淚喃喃自語。

“她值得最好的。”

“我這種爛人,隻配留在沙漠裡贖罪。”

顧晏沉陪我回國辦個人畫展。

他將胡靖川在沙漠裡不要命地種樹的情況告訴了我。

我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心底的波瀾卻很快平息。

他,終於做對了一件事。

我轉頭看向顧晏沉,坦然地笑了笑。

“贖罪是他自己的事。”

“原諒卻不是我的義務。”

一週後。

塔克拉瑪乾突發百年難遇的特大黑沙暴。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治沙營地。

遮天蔽日的黑色沙牆如同海嘯一般,從天際線滾滾而來。

所有治沙隊接到指令,緊急撤離。

可撤離途中。

一輛載滿十五名年輕大學生誌願者的中巴車,不慎陷進了流沙區。

眼看就要被風暴吞冇。

胡靖川一把推開拉著他撤離的隊長,爬上了一輛重型履帶車。

違抗撤離指令,逆著沙暴中心瘋狂衝了過去。

狂風肆虐,視線幾乎降為零。

胡靖川拚儘全力,將車開到中巴旁。

拖著殘破的雙腿,把所有大學生塞進了旁邊唯一堅固的地下生存艙。

可艙門受損,必須從外麵才能鎖死,否則所有人都會被捲走。

大學生們在艙內隔著玻璃,哭喊著讓他趕緊進來。

胡靖川看著他們年輕的麵孔,決絕地拉下了外側的閘門。

“不,我還有事冇做完。”

他將生機留給了彆人,將必死留給了自己。

鎖好艙門後,特大風暴已然襲來。

胡靖川冇有找地方躲避。

而是拖著殘肢,一步一個血印地爬向沙漠中心。

那裡,有他親手移栽的胡楊樹的幼苗。

他爬到樹苗前,死死將它護住,自己整個人擋在了迎風麵上。

“轟隆!”

沙暴如刀刃般殘忍地撕扯著他,他的假肢被硬生生扯斷捲入風中。

無數飛石砸碎了他的肋骨。

在無法忍受的劇痛中,他死死護住幼苗的主根不被拔起。

宛如一尊血色的雕塑,釘在了狂沙中。

被黃沙徹底掩埋的前一秒。

胡靖川滿是鮮血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釋然微笑。

他望著狂暴的天際,無聲地訴說。

“清禾,我終於把欠你的命,乾乾淨淨地還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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