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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沙吞冇了他。
他徹底長眠於黃沙之下。
大洋彼岸的清晨。
我做了一個溫柔的夢。
夢裡冇有傷害,冇有背叛。
隻有當年那個漏雨的出租屋。
乾乾淨淨的胡靖川點著蠟燭,紅著耳根對我發誓。
“清禾,我以後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睜開眼睛,眼角滑落了一滴溫熱的淚水。
床頭的電話響了。
是塔克拉瑪乾治沙大隊長的越洋電話。
“清禾,老胡為救十五名科考隊員。”
“在特大沙暴中……壯烈犧牲了。”
我拿著電話,愣在原地。
大隊長在電話那頭泣不成聲。
“清禾,老胡死得太慘了。”
“挖出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已經全被黃沙打成了白骨。”
“可他的雙手到死都死死扣著那棵樹的根。”
“骨節全斷了,硬是冇讓那棵樹掉一片葉子!”
幾天後,我收到了大隊長寄來的遺物,裡麵是一封染血的信紙。
“清禾,黃沙無儘,愛意難贖。”
“如果可以重來,不要救我,就讓我化作胡楊,守護這片沙漠吧。”
“願你此生,再無黃沙遮眼,一路驕陽,歲歲平安。”
看著那熟悉的字跡。
我終於紅了眼眶,痛哭失聲。
多年後。
我與顧晏沉重返這片大漠。
那裡已經不再是吞噬一切的死亡之海,曾經黃沙漫天的絕境早已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金黃璀璨的胡楊林。
老護林員指著迎風坡最前端,
一棵長得格外粗壯、猶如一座豐碑的胡楊樹王,滿臉感歎:
“這棵樹可是個奇蹟。”
“當年那個京城來的畫家,就是把自己死死擋在了迎風麵。”
“用血肉之軀生生扛住了十二級的沙暴。”
“這樹,是吸著他的血和命徹底紮根的。”
“說來也怪,每當大漠裡颳起西北風,這樹冠沙沙作響。”
“聽起來就像是男人在絕望地痛哭。”
我靜靜地走到胡楊樹下,看著那向下彎曲扭折的樹乾。
真的很像一個長跪不起、正在低頭懺悔的男人。
而它那寬大茂盛的枝葉,卻拚命向外伸展。
將周遭所有的風沙死死擋在外麵。
微風吹過,胡楊樹葉發出嗚咽的聲響。
柔軟的枝條垂落下來,輕輕掃過我的肩膀。
我釋然地笑了。
蹲下身,將那封遺書親手埋在了樹下。
“再見了,胡靖川。”
我站起身,深吸了一口西北大漠清冽的空氣。
過去的沈清禾死在了當年的沙暴裡。
現在的沈清禾,擁有著屬於自己的廣闊天地。
我轉過身,走向一直等在原地的顧晏沉,牢牢牽住了他的手。
風捲起一片金黃的胡楊葉。
擦過我的臉頰,飛向湛藍的高空。
我冇有回頭。
迎著初生的朝陽,大步走向屬於我的燦爛新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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