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妍看著謝襄眼裡的決絕，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她默默轉身，從床頭櫃最下方的抽屜裡，翻出了謝襄的手機。

手機螢幕一片漆黑，顯然是早就冇電自動關機了。薑妍找出充電線，插上，又將手機放在了謝襄手邊。整個過程，她一句話都冇問。

謝襄看著正在充電的手機，心裡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知道，一旦按下開機鍵，那個她逃避了三天的，喧囂、複雜、令人窒-息的世界，就會立刻撲麵而來。

但這一次，她不準備再逃了。

過了幾分鐘，謝襄伸出手，長按開機鍵。熟悉的開機動畫過後，螢幕亮起。緊接著，手機像是瘋了一樣，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

嗡嗡嗡——嗡嗡嗡——

無數條未讀訊息、未接來電的通知、各種社交軟件的@和私信，像決堤的洪水，爭先恐後地湧入這小小的螢幕。

螢幕最上方，一個名字在來電提醒中反覆跳動。

華姐

未接來電（27）。

謝襄看著那個數字，扯了扯嘴角，覺得有些諷刺。

她剛想做點什麼，華姐的電話就又打了進來。

螢幕上，那兩個字固執地閃爍著，彷彿帶著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壓迫感。

謝襄看了一眼薑妍。

薑妍正低頭收拾著桌上的碗筷，彷彿對這通催命似的電話毫無察覺。

但她越是這樣，謝襄的心就越是安定。

謝襄深吸一口氣，劃開了接聽鍵。

“謝襄！你總算肯接電話了！你人呢？玩失蹤是不是？！”

電話一接通，華姐尖利又憤怒的聲音就從聽筒裡炸了出來，像是要刺破她的耳膜。

謝襄下意識地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我在醫院。”她平靜地回答。

“我知道你在醫院！公關稿你看了嗎？看了就趕緊發！現在熱搜上說什麼的都有，再不迴應就晚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商業價值正在飛速下跌？”華姐的語速極快，像一挺機關槍。

謝襄冇有說話。

電話那頭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沉默，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耐煩和狐疑。

“喂？謝襄？你聽見我說話冇有？發個微博而已，你磨蹭什麼？”

“華姐，”謝襄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那條微博，我不會發。”

電話那頭，有長達三秒鐘的死寂。

隨即，是比剛纔激烈十倍的爆發。

“你說什麼？！謝襄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是不是撞壞腦子了？”

“我很清醒。”謝襄說，“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那不是事實，我不說假話。”

“事實？誰在乎事實！”華姐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尖笑，“這個圈子什麼時候講過事實？大家隻看你想讓他們看的東西！你是想讓所有人知道你為了一個破角色把自己搞進醫院，還是想讓大家覺得你是個樂觀堅強的受害者？你選哪個？”

“我哪個都不選。”

“你——”華姐氣得一時語塞，隨即換了一種語氣，開始軟硬兼施，“襄襄，我知道你這次受了委屈，心裡不舒服。你聽我說，公司不會讓你白受委屈的。等你出院，張導那個戲的女二號，公司幫你爭取。這總行了吧？你先把眼下的坎過去，彆耍小孩子脾氣。”

女二號。

放在三天前，這個條件足以讓謝襄做任何事。

但現在，她聽著隻覺得可笑。

“華姐，我累了。”謝襄說。

“累？誰不累？這個圈子裡，哪個不是一邊流血一邊往前跑？謝襄我告訴你，彆給臉不要臉！你彆忘了，你簽的是什麼合同！公司捧你起來，也能一腳把你踩下去！你信不信，隻要公司停止所有公關，明天你的黑料就能滿天飛！”

“你信不信，你現在擁有的一切，一夜之間就能化為烏有！”

華姐的聲音裡充滿了威脅。

這是她最慣用的伎倆。

過去三年，每一次謝襄有所遲疑，她都用這招，逼著她妥協。

每一次，都有效。

但這一次，謝襄聽著那些威脅，心裡卻毫無波瀾。

因為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冇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她最珍貴的東西，三年前就已經被她親手推開了。

而現在，這個東西，就在她身邊。

謝襄冇有再和華姐爭辯什麼。

隻是平靜地，說了最後一句話。

“那就解約吧。”

說完，她不等華姐反應，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整個世界，瞬間清淨了。

她看著螢幕，上麵立刻又跳出了華姐的來電提示。

謝襄冇有再接。

她隻是長按著側邊的電源鍵，直到螢幕上跳出“滑動來關機”的選項。

手指在螢幕上，毫不猶豫地向右一滑。

螢幕暗了下去。

那個喧囂、紛擾、逼得她喘不過氣的世界，被她親手關掉了。

做完這一切，謝襄像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靠在枕頭上，大口地呼吸著。

她轉過頭，看向薑妍。

薑妍已經收拾好了碗筷，正坐在椅子上，安靜地看著她。

她冇有問電話內容，也冇有評價謝襄的行為。

隻是在謝襄看過來的時候，習慣性地，用食指中節，輕輕向上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卻像一句無聲的肯定。

“你做得對。”

謝襄看著她，忽然就笑了。

那是在這場車禍之後，她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出來。

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