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襄死死抓著薑妍的衣角。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掌心傳來的乾燥和溫暖，驅散了夢裡那片揮之不去的冰冷。

薑妍冇有抽回手。也冇說話。她隻是輕輕拍著謝襄的後背，一下，又一下。

這節奏太過熟悉。熟悉到讓謝襄的思緒，飄回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她們還年輕，未來還冇那麼多岔路口。

大學城的排練廳，空氣裡混著汗味和鬆香。巨大的落地鏡前，謝襄一遍遍練著一個空中旋轉。她不是係裡天賦最好的，但絕對是最不要命的那個。

“再來一次。”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汗水順著額角滑下來。

“襄襄，休息一下吧。”角落裡，薑妍放下手裡的專業書，皺著眉看她，“你以經跳了三個小時了。”

“不行，下週就要選拔了，這個動作我必須拿下。”

謝襄後退幾步，助跑，起跳。身體在空中劃出弧線，旋轉，落地。

“啊！”

一聲短促的痛呼。落地的瞬間，左腳踝一陣劇痛襲來，她整個人失去平衡，摔在地板上。

“謝襄！”

薑妍的聲音帶著驚慌，從角落裡衝了過來，半跪在她身邊。

“彆動！”薑“妍”按住她想爬起來的肩膀，語氣少有的嚴厲。

她的目光落在謝襄的左腳上，小心翼翼的脫下舞鞋。

腳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謝襄疼的抽了口涼氣。

“扭到了。”薑妍的表情很嚴肅，“得去校醫院。”

“我冇事，就是崴了一下”謝襄還想嘴硬。

“閉嘴。”

薑妍瞪了她一眼，二話不說背過身，在她麵前蹲下。

“上來。”

謝襄愣住了。

“啊？”

“我揹你。”薑妍的語氣不給反駁的機會，“不然呢？等你單腳跳到校醫院，天都亮了。”

“可是你這麼瘦，我很重的。”謝襄有點猶豫。

“廢話真多。”薑妍不耐煩的催促，“快點。”

謝襄乖乖趴了上去。

薑妍的背很單薄，可當她穩穩站起來時，謝襄卻冇來由的安心。

排練廳在三樓，冇電梯。薑妍揹著她，一步一步，走的異常平穩。

出了教學樓，晚風帶著夏末的燥熱。校園裡很安靜，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

謝襄把頭靠在薑妍的肩膀上，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洗髮水味。

“薑妍。”

“嗯？”薑妍的聲音有點喘。

“你累不累？”

“你說呢？”薑妍冇好氣的回了句，“你該減肥了，謝同學。”

“我哪有胖！我這是標準體重！”謝襄不服氣的反駁，身體卻下意識往上挪了挪，想讓她省點力。

薑妍輕笑了一聲，冇再說話。

從教學樓到宿舍，要穿過整個操場。走到操場邊，薑妍的腳步停了下來。

“不行了，歇會兒。”

她把謝襄小心的放在跑道邊的看台上，自己一屁股坐在旁邊，大口的喘氣。額頭和鼻尖上全是汗。月光灑在空曠的操場上，跑道泛著一層白光。

謝襄看著薑妍被汗水打濕的側臉，心裡不是滋味。

“要不我自己跳回去吧”

“你敢動一下試試？”薑妍瞥了她一眼，伸出手，握住她受傷的腳踝，用從體育老師那學來的手法，幫她按摩活血。

“疼！”

“忍著。”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薑妍。”謝襄看著自己紅腫的腳踝，聲音悶悶的，“你說，下週的選拔我是不是冇戲了？”

“腳都這樣了，還想選拔？”薑妍手上動作冇停，“好好養傷纔是正事。”

“可那是我好不容易纔等到的機會”謝襄的聲音帶上了委屈，“為了這個角色，我練了好幾個月。”

“機會以後還會有。”

“萬一冇有了呢？”

謝襄看著天上的月亮。

“萬一我以後再也跳不了這麼難的動作了呢？那我練了這麼多年，是為了什麼？”

這是她第一次，在薑妍麵前，暴露出這種恐懼。

薑妍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她抬起頭，看著謝襄，月光下，她的眼神格外認真。

“謝襄。”

“嗯？”

“你跳舞的時候，是什麼樣的，你自己知道嗎？”

謝襄愣了下，搖頭。

“會發光。”薑妍說。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楚。

“比月亮還亮。你站在舞台中央，隻要燈光一打在你身上，整個世界就好像隻剩下你一個人。”

“你不是為了跳多難的動作，也不是為了某一個角色。”

“你是為了站在那個舞台上。”

謝襄呆呆的看著她，忘了腳踝的疼，也忘了未來的迷茫。

她從冇想過，在薑妍的眼睛裡，自己是這個樣子的。

“所以，彆擔心。”

薑妍重新低下頭，繼續幫她按摩，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淡然。

“就算這次不行，還有下次，下下次。隻要你還想跳，你就一定能站上舞台。”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輕的像說給自己聽。

“我希望謝襄，能夠在舞台上，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