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她會一邊嫌棄地推開她，說“鼻涕蹭我身上了”，一邊又笨拙地拍著她的背，安慰她“沒關係，下次再來”。

可現在，她隻是靜靜地站著，任由懷裡的人，把所有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

她抬起那隻停在半空中的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地，落在了謝襄的背上，一下一下，笨拙地，拍著。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獸。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襄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病房裡，隻剩下她帶著鼻音的，一下又一下的吸氣聲。

“哭完了？”薑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被眼淚浸泡過的沙啞。

謝襄冇說話，隻是把臉在薑妍的肩膀上，又蹭了蹭，像隻撒嬌的貓。

她捨不得放開。這個懷抱，太溫暖，太安全了。溫暖到，讓她想把這三年受的所有委屈，都扔進去，融化掉。

“粥要涼了。”薑妍又說。

謝襄這纔不情不願地，從她懷裡抬起頭。一張臉，哭得像個發麪饅頭，眼睛腫得像核桃，鼻頭紅紅的，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她看著薑妍，看著她被自己哭濕了一大片的衣領，有點不好意思，伸手想去擦，卻被薑妍抓住了手腕。

“彆動。”薑妍說，然後抽了張紙巾，塞到她手裡，“自己擦。”

謝襄拿著紙巾，胡亂地在臉上抹了兩下，然後看著薑妍，小心翼翼地問：

“你……不走了吧？”

“走去哪？”薑妍冇好氣地反問，“等你把粥喝了，我再去改簽機票。”

“改……改簽？”謝襄的心，又提了起來。

“不然呢？”薑妍瞥了她一眼，“你這個樣子，我能放心走嗎？”

“等你出院了，我再走。”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瞬間讓謝襄那顆七上八下的心，落回了肚子裡。

她咧開嘴，想笑，卻扯動了哭得太久的臉部肌肉，表情看起來，有點滑稽。

“當大明星，是不是都像你這麼……能折騰？”薑妍看著她那副蠢樣子，忍不住問。

“哪有。”謝襄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我平時不這樣，我平時可敬業了，大家都叫我拚命三娘。”

“是嗎？”薑妍挑了挑眉，“拚命到把自己弄進醫院？”

“那是意外……”謝襄的聲音，小了下去。

氣氛，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薑妍忽然問，“當明星，好玩嗎？”

“不好玩。”謝襄幾乎是脫口而出。

她搖了搖頭，目光有些茫然。

“不好玩。每天都在趕通告，從一個城市飛到另一個城市，今天在沙漠裡拍打戲，明天就要去雪山穿禮服。”

“大部分時間都在等，等燈光，等機位，等導演喊‘開始’。”

“有時候，我化好妝，坐在那，從天亮等到天黑，然後副導演過來跟我說，謝襄姐，不好意思，今天你的戲份取消了。”

“聽起來，挺慘。”薑妍客觀評價。

“是吧。”謝襄找到了共鳴，忍不住開始倒苦水，“我是身心俱疲。你知道嗎，我最多的時候，一天要趕五個通告，睡在車上的時間，比睡在床上的時間還多。”

“有一次拍一個古裝劇，頭套戴了十八個小時，拆下來的時候，我覺得我頭皮都跟頭髮分離了。”

“還有一次，為了一個角色，一個月增肥二十斤，又用半個月減下來，那段時間，我看見水都想吐。”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說的都是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卻又都是她這三年來，真真切切經曆過的生活。

她冇有說那些更深的，更不堪的，比如陪酒，比如被為難，比如替人背黑鍋。她隻是想告訴薑妍，這三年，她過得，其實一點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