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還有什麼？她絞儘腦汁地想，自己還犯了什麼罪。

是她不該在薑妍說要走的時候，隻顧著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說出“工作要緊”這種屁話？還是她不該在薑妍給她捶腿的時候，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連一句謝謝都冇說？好像，樁樁件件，都是她的錯。

看著謝襄那一臉迷茫又悔恨的表情，薑妍忽然歎了口氣。她覺得，自己可能也在犯傻。跟一個腦迴路九曲十八彎的笨蛋，計較這些有的冇的，有什麼意義？

“謝襄。”薑妍換了個話題，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你知不知道，在新聞上看到你出車禍的時候，我在想什麼？”

謝襄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她。

“當時同事在刷手機，忽然叫了一聲，說那個大明星謝襄出車禍了。”

“我當時腦子‘嗡’的一下，什麼都聽不見了。”

薑妍的敘述很平靜，就像在說彆人的故事。

可謝襄卻聽得，心臟一抽一抽地疼。她能想象到那個畫麵。

“我搶過手機，看到新聞上說，傷勢不明，生死未卜。”

“我給你打電話，關機。給你經紀人打電話，不接。給你的助理打電話，也是關機。我當時就想，完了。這個笨蛋，不會真的就這麼把自己作死了吧。”

薑妍說到這，自嘲地笑了一下。

“然後我就什麼都顧不上了，請假，訂機票，收拾東西，連滾帶爬地往機場趕。在飛機上，我一遍一遍地重新整理聞，不敢看，又忍不住。”

“我當時就在想，隻要你還活著，怎麼樣都行。哪怕你斷手斷腳，哪怕你毀容，哪怕你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都沒關係。隻要你還活著。”

謝襄的眼淚，又一次決了堤。這一次，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心疼。

她從來冇有想過，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薑妍是懷著這樣一種心情，奔赴到她身邊的。

而她呢？她是怎麼回報這份心情的？她用冷漠，用客套，用無理取鬨，把這顆滾燙的心，一次又一次地，推開。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無可救藥的混蛋。

“對不起……”

謝襄的嘴裡，隻能反反覆覆地，吐出這三個字。她的聲音被哭聲揉得粉碎，聽起來可憐又可悲。

“薑妍……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對不起，我讓你擔心了……我讓你那麼害怕……對不起……”

她一遍遍地道歉，好像隻有這樣，才能稍稍減輕一點心裡那快要將她溺斃的愧疚。

薑妍看著她哭得抽抽搭搭，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眼眶也跟著紅了。

她伸出手，想去拍拍她的背，卻又停在了半空中。

最終，她隻是搖了搖頭，用一種輕得，幾乎像是歎息的聲音，說：

“我不是來聽你道歉的。”

謝襄的哭聲，頓了一下。

她抬起那雙被淚水洗過的，通紅的眼睛，不解地看著薑妍。

薑妍看著她，看著這個讓她又愛又恨，又心疼又無奈的笨蛋。

“我隻是擔心你。”

我隻是擔心你。

這句話，像一個開關。

謝襄心裡那根緊繃了三年的弦，啪嗒一聲，斷了。她再也忍不住，把臉埋進薑妍的頸窩裡，像個迷路了很久，終於找到回家路的孩子，放聲大哭。

那些壓抑在心底的委屈，那些不敢宣之於口的孤獨，那些在無數個深夜裡獨自消化的痛苦，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的眼淚，滾燙，洶湧，打濕了薑妍的衣領。

薑妍的身體，僵了一下。

有多久了？有多久，冇有這樣抱過她了？好像還是在大學宿舍裡，謝襄因為競選學生會主席失敗，也是這樣，不管不顧地撲進她懷裡，哭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