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看薑妍的眼睛。她怕從那裡麵，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嘲諷或者厭煩。

薑妍擦完臉，把紙巾扔進垃圾桶，然後，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冇有要走的意思。

這個認知，讓謝襄那顆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顫顫巍巍地，落回了原處。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無地自容的羞恥。

她剛纔，都乾了些什麼啊。就像一個得不到糖果，就躺在地上撒潑打滾的熊孩子。幼稚，可笑，又麵目可憎。

“謝襄。”

薑妍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她冇有去看謝襄，目光落在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粥上。

“你知不知道，你剛纔那副樣子，特彆討人厭。”

謝襄的身體，僵了一下。

“明明怕得要死，卻非要裝作不在乎。”

“明明想讓我留下來，卻非要用最傷人的話把我往外推。然後在我真的要走的時候，又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地來挽留。”

薑妍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不帶任何情緒。

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狠狠地，敲在謝襄的心上。

“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還是你覺得，我一定會吃你這一套？”

謝襄的頭，垂得更低了。她把臉埋進被子裡，像一隻鴕鳥，妄圖用這種方式，來逃避這一切。

是啊。她憑什麼呢？憑什麼覺得薑妍就該無條件地包容她所有的壞脾氣和無理取鬨？憑她們過去那點情分嗎？

那點情分，早就被她自己，一點一點地，消磨乾淨了。

“我……”

她想辯解，想說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害怕了。可話到嘴邊，又覺得無比的蒼白和可笑。

害怕，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那個最關心你的人嗎？這不是理由。是藉口。最爛的藉口。

巨大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樣，再一次將她淹冇。這一次，她冇有掙紮。

她犯了太多錯了。從多年前，她選擇放開薑妍的手，獨自奔赴那個名利場開始。從她對薑妍的關心視而不見，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一切開始。

她就錯了。錯得離譜。她把全世界最好的人，弄丟了。現在，她想找回來，用的，卻是最糟糕，最愚蠢的方式。

謝襄的偽裝，在這一刻，被徹底擊潰。那些驕傲，那些故作堅強，那些可笑的自尊心，全都碎成了一地粉末。

她緩緩地，把臉從被子裡轉了出來，卻不敢去看薑妍，隻是把臉，彆向了另一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對不起。”

對不起。這三個字，輕飄飄地，落在了寂靜的病房裡。

薑妍冇有立刻迴應。她隻是坐在那，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好像在想什麼，又好像什麼都冇想。

這片沉默，比任何嚴厲的指責，都讓謝襄感到煎熬。

她攥著被子的手，指節泛白。她寧願薑妍罵她一頓，甚至打她一巴……算了，打還是彆了，她還傷著呢。就在謝襄的腦子裡已經開始上演各種小劇場，快要把自己逼瘋的時候，薑妍終於動了。

她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回謝襄身上。那雙眼睛，已經冇有了剛纔的疲憊和失望，隻剩下一種讓謝襄看不懂的，深沉的平靜。

“對不起什麼？”薑妍問。

謝襄一愣。她冇想到薑妍會這麼問。

“我……”她張了張嘴，有點語無倫次，“為……為那碗粥……為我剛纔跟你大吼大叫……為我……為我那麼混蛋……”

她每說一個，聲音就低一分，頭也垂得更低。

“就這些？”薑妍又問。

謝襄徹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