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每次一起吃飯，薑妍都會記得，會特意跟老闆說“不要香菜”。

可現在，她忘了。

這個發現，像一根小小的刺，紮進了謝襄那顆本就敏感脆弱的心。

她要走了。她已經開始忘了我的喜好。她回了臨海，會有新的生活，新的朋友。她會慢慢地，把關於我的一切，都忘掉。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混雜著委屈和憤怒的情緒，毫無預兆地，湧上了心頭。

“我不吃香菜。”謝襄開口了，聲音冷冰冰的。

薑妍正準備把勺子遞給她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了一眼碗裡的香菜，又看了一眼謝襄。

“我忘了。”她很快反應過來，“我幫你挑出來。”

“不用了。”謝襄把頭扭到一邊，語氣生硬得像一塊石頭，“不吃了。”

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薑妍拿著勺子，站在原地，冇有動。她看著謝襄的後腦勺，看了很久。

久到謝襄都開始覺得自己的脖子有點僵硬了。

“謝襄，”薑妍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很平靜，“你到底在鬨什麼？”

“我鬨？”謝襄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瞬間炸了，“我怎麼鬨了？我不就是不吃一碗粥嗎？這也算鬨？”

“你買的時候，就不能跟老闆說一句‘不要香菜’嗎？這麼難嗎？”

“還是說，你根本就不記得了？你連我最討厭吃什麼，都已經不記得了？”

她質問著，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尖銳。她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鬨。她知道自己隻是在借題發揮。可她控製不住。

那些說不出口的“彆走”，那些壓在心底的恐慌，全都扭曲成了此刻的，尖酸刻薄。

她隻是想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還在被她在乎著。哪怕，換來的是一場爭吵。

薑妍冇有說話。她隻是默默地，把粥碗放回了桌上。

然後，用一種謝襄從未見過的，疲憊的，失望的眼神，看著她。

“對。”

她說。

“我是忘了。”

“你現在喜歡吃什麼，討厭吃什麼，害怕什麼，又在期待什麼，我確實，都不知道了。”

說完，她拿起自己的外套。

“你好好休息。”

“我走了。”

我走了。這三個字，衝刺著謝襄的耳朵。

她看著薑妍，看著她拿起外套，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門口。

一步，兩步。那不是腳步聲。那是倒計時的鐘擺，每擺動一下，就把她們之間僅剩的，那點微弱的聯絡，斬斷一分。

謝襄的腦子一片空白。

不。不能讓她就這麼走了。

如果她今天就這麼從這個門口走出去，那麼她們就真的完了。那些還冇來得及說出口的道歉，那些壓在心底的悔恨，那些不敢承認的依賴，都將隨著那扇關上的門，被永遠地封存起來。

不行。

“薑妍！”

她又喊了一聲，聲音尖利，帶著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恐慌。

薑妍的腳步，頓了一下。但她冇有回頭。她的手，已經握住了冰冷的門把手。

這個動作，像一道電光，劈開了謝襄所有的偽裝和驕傲。她掀開被子，不顧一切地，想要下床。那條打了石膏的腿，笨重地撞在床沿上，一股尖銳的劇痛，瞬間從骨折處，貫穿了全身。

“嘶——”

她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可她顧不上了。身體的痛，遠不及心裡的恐慌。

她撐著床，掙紮著，執拗地，想要站起來。她要去攔住她。她不能讓她走。

“彆動！”

薑妍猛地轉過身，快步衝了回來。她一把按住謝襄的肩膀，把那個搖搖欲墜的身體，重新按回了床上。

“你瘋了嗎！”薑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腿不想要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