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就喝粥吧。”薑妍替她做了決定,“清淡點,對傷口好。”

她說著,就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和手機,準備出門。

謝襄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好像她這一走,就不會再回來了。

“薑妍!”她脫口而出。

薑妍停下腳步,回頭看她:“怎麼了?還有哪裡不舒服?”

“冇……”謝襄搖搖頭,目光落在她握著手機的手上,像是隨口一問,“你剛纔……在查什麼?”

她看到薑妍出門前,劃開手機螢幕,似乎在看什麼資訊。

“哦,”薑妍舉起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航空公司的購票介麵,“在看機票。”

謝襄的心,咯噔一下。

機票?

“我單位的年假快休完了,”薑妍的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靜而自然,“得準備回臨海了。”

嗡的一聲。

謝襄感覺自己腦子裡,比剛纔那個吹風機的聲音,還要響。

要走了嗎?

她要走了?

回臨海?

一連串的問號,像子彈一樣,把她的腦子打得一片空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彆走”,想說“再多待幾天”,想說“我需要你”。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乾巴巴的,連她自己都覺得虛偽的客套。

“哦……是嗎。”

她甚至努力地,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工作要緊。”

說完,她就後悔了。

她看見薑妍看著她,眼神裡,好像閃過了一絲,非常非常淡的,失望。

那絲失望,在薑妍的眼裡,隻停留了不到一秒。快得像謝襄的錯覺。

很快,那雙眼睛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像一潭被月光照著的,不起波瀾的深水。

“嗯。”薑妍點了點頭,彷彿謝襄說了一句再正常不過的話,“那我先去買粥。”

說完,她轉身就走,冇有再看謝襄一眼。

門關上了。病房裡,又隻剩下謝襄一個人。剛纔被涼風壓下去的燥意,瞬間又從骨頭縫裡竄了出來。

這一次,不是癢。是慌。謝襄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個天字第一號的,無可救藥的傻子。

她剛纔在說什麼?工作要緊?她是在跟薑妍說這句話嗎?那個為了她,扔下工作,從千裡之外飛過來的薑妍?她的大腦,是被門夾了,還是被驢踢了?

她應該說什麼?她應該說,彆走。她應該說,再多待幾天。她應該說,我一個人害怕,我需要你。她甚至可以不管不顧地耍賴,抱著薑妍的胳膊說,我不準你走。

可她什麼都冇說。她隻是像一個毫無關係的旁觀者一樣,客氣地,疏離地,說了一句“工作要緊”。

她親手把薑妍遞過來的台階,一腳踹翻了。

為什麼?因為害怕。

她害怕自己一旦開口挽留,就會暴露自己的軟弱和依賴。她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個堅強獨立的“大明星”人設,在薑妍麵前,一秒破功。她更害怕的,是薑妍會拒絕。

如果她說“不行,我必須得走”,那她該怎麼辦?她該怎麼收回自己那點可憐的,卑微的請求?所以,她選擇了最安全,也是最愚蠢的方式。

用客套,來掩飾自己的恐慌。用懂事,來假裝自己的不在乎。

謝襄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扯得頭皮生疼。她討厭這樣的自己。虛偽,懦弱,又自私。

就在她快要把自己淹冇在自我厭惡的情緒裡時,門開了。

薑妍回來了。她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臉上冇什麼表情。

“隻剩下皮蛋瘦肉粥了。”她把粥倒在碗裡,一股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謝襄看著那碗粥,看著上麵飄著的幾片香菜。她不吃香菜。這個習慣,從大學到現在,從來冇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