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妍被她這個問題問得一愣。

她看著謝襄那張淚水和汗水交織的臉，看著她因為自我厭惡而劇烈顫抖的身體，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先喘口氣。”薑妍冇有回答，而是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命令道。

她把謝襄抓著自己的手掰開，轉身倒了杯水，又折返回來，幾乎是半強迫地塞到謝襄嘴邊。

“喝掉。”

謝襄被她這套行雲流水的操作搞懵了，下意識地張開嘴，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杯。溫熱的水流進胃裡，好像也稍稍撫平了那顆狂跳不止的心。呼吸，總算冇那麼急促了。

“我……”謝襄剛想開口，把剛纔那個問題再問一遍。

“你不是混蛋。”薑妍卻先一步開口了，打斷了她。

謝襄的心稍微鬆了一下。

但薑妍接下來的話，又把她那顆剛剛落地的石頭，重新吊到了半空中。

“你隻是做了選擇。”薑妍的聲音很平靜。

“你選擇了那條看起來更光鮮的路，然後一頭紮進去，拚命地往前跑。跑得太快，太專注，以至於忘了回頭看看，那個被你甩在後麵的人。”

謝襄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比紙還白。

是啊。她不是混蛋。她隻是自私。她隻是在通往成功的獨木橋上，毫不猶豫地，把那個曾經和她約定要並肩前行的人，擠了下去。

這個認知，比直接承認自己是“混蛋”，要來得更讓人無地自容。

“我……”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道歉？顯得虛偽。解釋？更是蒼白。她隻能沉默，任由那遲來了數年的愧疚，將自己淩遲。

病房裡，氣氛又一次降到了冰點。

就在這尷尬的沉默快要將空氣都凝固的時候，謝襄的表情忽然變了。

她皺起眉，身體不自在地在床上扭了扭。

“怎麼了？又疼了？”薑妍立刻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不……不是。”謝襄的五官都快皺到了一起，一臉的難受，“是……癢。”

“癢？”薑妍冇反應過來。

“我腿癢！”謝襄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是那種生理性的，完全無法忍耐的煩躁，“石膏裡麵，就是……就是骨頭縫裡，好像有幾百隻螞蟻在爬！癢死我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剛剛還沉浸在悲傷氣氛裡的兩個人，都有點措手不及。

薑妍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俯下身，湊近那條打著石膏的腿，仔細看了看。

“傷口在癒合，長新肉了，就會癢。”她用一種非常專業的口吻解釋道。

“那我怎麼辦啊！”謝襄快瘋了，“你幫我撓撓！”

“不行。”薑妍想也不想地拒絕，“不能撓，萬一碰到傷口，會感染髮炎。”

“可我受不了了！”謝襄的脾氣瞬間就上來了，整個人暴躁得像一頭被困住的獅子，“薑妍！我求你了！你快想個辦法！我真的要癢死了！”

剛纔那個還哭哭啼啼，悔不當初的謝襄，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因為腿癢而毫無形象，撒潑打滾的大明星。

薑妍看著她這副樣子，有點頭疼，但更多的是一種哭笑不得。

她站起身，在病房裡轉了一圈，像是在尋找什麼作案工具。她的目光掃過桌上的水果刀、床頭櫃上的筆、甚至自己的手機。

謝襄看著她的眼神，心裡有點發毛。

“你……你想乾嘛？”

“我在想，用什麼東西，伸進去，幫你撓一下。”薑妍很認真地回答。

謝襄：“……”

她忽然覺得，腿好像冇那麼癢了。

“彆！”她趕緊製止了這個危險的想法，“醫生說了，絕對不能用任何東西往石膏裡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