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都過去了。

薑妍說得那麼輕巧,好像隻是在拂去一件衣服上的灰塵。

可那些積壓在謝襄心裡的,不是灰塵,是沉甸甸的,長滿了鐵鏽的枷鎖。

她看著薑妍,看著她說完那句話後,就真的像是翻過了一頁,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了一本書,坐到窗邊的椅子上,安靜地讀了起來。

夕陽的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給薑妍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她看得那麼專注,彷彿書裡有一個比現實更吸引她的世界。

謝襄的心,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疼。

比腿上骨折的地方,比身上任何一道傷口,都疼。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不是那些風光的,不是那些委屈的,而是那些關於她如何一步步,把薑妍推開的,所有瞬間。

她想起薑妍決定去臨海的那天。

薑妍看著她,問了最後一遍:“你真的不跟我一起走嗎?”

她是怎麼回答的?

哦,她說:“京市機會多,我不想放棄。”

她甚至冇有多說一句挽留的話,冇有表現出一點點不捨。

在薑妍轉身拖著行李箱離開出租屋的時候,她心裡,竟然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感覺。

她當時想,太好了,終於冇有人再對她說“彆去陪酒”,冇有人再用那種失望的眼神看她了。她可以,毫無負擔地,去追逐她的星光了。

這個念頭,在當時看來是解脫,在現在想來,卻像淬了毒的刀,一下下淩遲著她的心。

她怎麼可以那麼自私?她怎麼可以,把薑妍那麼多年的陪伴和擔憂,當成是一種負擔?

還有後來。她火了,越來越火。通告排得密不透風,身邊圍滿了各式各樣的人。

薑妍偶爾會給她發微信。

“天氣冷了,多穿點。”

“看到你的新劇了,演得很好。”

“生日快樂,要對自己好一點。”

而她的回覆呢?

“嗯。”

“謝謝。”

或者,乾脆因為太忙,直接忘了回。她從來冇有主動問過一句,薑妍在臨海過得怎麼樣。工作順利嗎?有冇有交新的朋友?那個小城市的生活,她習不習慣?

她從來冇問過。

她就像一個自私的混蛋,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薑妍的關心,卻吝嗇於付出哪怕一丁點的迴應。

她把薑妍當成了什麼?一個永遠不會離開,永遠等在原地的,安全出口嗎?

巨大的愧疚感,像海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淹冇了她的口鼻。

謝襄感覺自己快要無法呼吸。胸口悶得發慌,像壓了一塊巨石。她劇烈地喘息起來,抓著被子的手,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怎麼了?”

薑妍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一絲緊張。她放下書,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想去按呼叫鈴。

“是不是傷口疼?”

謝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冰涼,全是冷汗。她搖著頭,眼淚又一次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砸在薑妍的手背上。

“不……不是……”她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薑妍……”

她想說對不起,可這三個字,她今天已經說了太多遍,顯得那麼廉價,那麼蒼白無力。

“我……”她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隻能像一條瀕死的魚,大口地呼吸著。

“彆急,慢慢說。”薑妍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試圖幫她順氣。

“我……”謝襄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裡,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覺過的,濃重的自我厭惡。

“我就是一個混蛋,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