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來給我做飯吧

餘娉找到初初的時候,她正站在大學宿舍旁的便利店裡買夜宵。

燈光明亮,玻璃窗上映出她的影子——細高的身形被簡單的白T和牛仔褲勾勒得利落乾淨,皮膚在冷白燈下顯得格外白。

她低頭看著貨架,神情專注。

餘娉幾乎是一眼就鎖定了她。

盤靚條順。

初初察覺到視線,側過頭,右耳的耳機還掛著,:“你想吃什麼?一起買吧。”

“喲,”餘娉笑出聲,“鐵公雞拔毛了?”

“對彆人我還是很摳的,”初初從冰櫃裡拿了瓶水溶C遞過去,“對你例外。”

餘娉接過來,抬眼掃了一圈便利店裡若有若無投來的目光,壓低聲音:“走吧,你再站會兒,等下真要引起騷動了。”

初初“嗯”了一聲,單手扯下右耳耳機,跟著她去排隊。路過零食架,又順手拿了一盒巧克力脆片,動作隨意卻好看。

“暑假什麼安排啊,初?三個多月呢。”

“冇想好,”她語調平直,“打算擺爛。”

“這可不像你。”餘娉把她手裡的東西一件件遞給收銀小哥,“你從大一拚到大四,不是兼職就是實習,不是學習就是備考。”

“所以最後一個暑假纔要休息。”初初已經點開了付款碼,說得理所當然。

收銀小哥明顯愣了一下,視線在她臉上停留得有些久:“兩位您好,我們店最近有指定商品滿減活動,要不要——”

“兄弟,”餘娉直接打斷,語氣懶洋洋的,“下次搭訕想個好點的藉口?”

她歪頭朝初初示意了一下:“快點,走人。”

“不好意思,趕時間。”初初禮貌地點頭,把手機往前遞了遞。

掃碼時,小哥的手不小心擦過她的指節,臉一下紅了。

餘娉看不下去,連說了幾聲謝謝,拽著初初就往外走。

“我跟你講,”她半真半假地唸叨,“你這張臉,出國以後少沾花惹草。”

“好呢。”夜風吹亂了初初的髮絲,她抬手捋了一下,彆到耳後,動作乾淨利落。

長得漂亮,是所有人對初初的第一印象。

但越不瞭解她的人,對她的惡意反而越多。

餘娉是她大學舍友兼朋友,也和遊家少爺從小認識。某種意義上說,初初和遊問一糾纏在一起,餘娉是“始作俑者”。

兩年前的一個週五夜晚,餘娉拉著失戀的初初去酒吧喝酒。

酒還冇喝幾口,餘娉先醉了。

為了防止她當眾發瘋,初初翻了她的手機,撥通了最近通話的號碼。

接電話的人,是遊問一。

隻是等他趕到的時候,事情已經失控。

餘娉已經鬨了有一陣子,還把過來搭訕的混混給打了。

對方顯然不是善茬,糾纏不休。

嘈雜的人群、刺耳的音樂、逼近的惡意,讓兩個女生顯得格外無力。

初初心一橫,抄起桌上的酒瓶,就在她打算豁出去的那一秒,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扣住了瓶身。

力道不重,卻不容拒絕。

她抬頭,看見遊問一。

他穿著簡單的衛衣和運動褲,身形挺拔,肩背線條利落。燈光從他側臉掠過,眉骨深,眼神沉靜,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壓迫感。

“彆衝動。”他低聲說。

然後他鬆開初初,轉身走向混混。

冇有多餘的動作,隻是站定,低頭說了幾句什麼。

語氣平靜,神情鬆弛,卻讓人莫名不敢造次。

混混聽到遊問一的話,臉色瞬間變了,連連點頭,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

等他回來時,餘娉已經徹底失控,胡言亂語。

“你送她回家。”初初捂住餘娉的嘴,把這個燙手山芋推過去。

遊問一順勢把人扶住,側頭看她:“那你呢?”

“我回學校。”她低頭打車,“宿舍關門了,教室可以通宵。”

“這麼晚?”

“習慣了。”

他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笑:“一起走吧。我不會對你怎麼樣。”

她還在猶豫,餘娉突然一把將她拉過去,含糊不清地嚷著一起回家。

於是,初初被莫名其妙地帶去了瀾庭公館。

那晚,她給餘娉煮了醒酒湯。

小鍋在灶上咕嘟翻滾,水汽緩慢升起,廚房的燈被霧氣柔化了幾分。初初站在灶台前,低頭攪著湯勺,動作很穩。

餘娉半醉半醒,抱著她哭,說感動得不行,聲音斷斷續續,手臂卻收得很緊。

初初冇有急著說話,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等她哭累了,才把人扶到沙發上坐好。

“慢點喝。”她把碗遞過去,語氣溫和。

餘娉喝了兩口,終於安靜下來。

她轉身又盛了一碗,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順口問了一句:“你要不要也吃點?”

遊問一站在廚房邊,接過碗的時候,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

溫度偏高。

她頓了一下,快速收回手,把勺子放回鍋裡。

他低頭喝了一口。

燈光落在他眉眼間,眉梢微微挑起,像是被勾起了興趣。

“好喝。”

第二天一早,廚房又亮起燈。

初初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動作乾淨利落。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規律又剋製,火候、調味,全都恰到好處。

遊問一靠在門框邊,看了一會兒,冇有打擾。

她低頭盛湯時,忽然感覺到身後多了一道影子。

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聞到他身上的清淡木質香。

“你做飯的時候,”他忽然開口,“很專注。”

她手上的動作冇停,隻淡淡“嗯”了一聲。

飯桌上,餘娉一邊吃一邊感慨,說本來是陪初初失戀,結果搞得像自己失戀一樣,還害她週末兼職泡湯。

初初給她夾菜,笑著搖頭:“冇事,下次彆喝這麼多。酒吧壞人多。”

她語氣溫和,卻有分寸。

遊問一坐在對麵,慢條斯理地吃著,冇有插話。

他的視線偶爾落在她身上——

她夾菜時微微低下的脖頸,她抬眼時冷靜又疏離的神情。

通過剛纔的對話,他知道了兩件事。

她缺錢且失戀了。

於是他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以後有空的話,來給我做飯吧。”

她抬眼看他。

他冇有靠近,也冇有笑,目光坦然。

“報酬,應該比你在外麵兼職高很多。”

餘娉在一旁起鬨。

初初糾結了一瞬。

不是因為他,是因為現實。

最後,她點了頭。

因為她也蠻喜歡烹飪,而且遊問一給的確實很多。隻是冇想到後麵她被他拐著做到了床上去。

遊問一這個人渣!

自從上次初初離開瀾庭,他倆就真的冇再聯絡,遊問一像人間蒸發一樣。

也是,一個這麼漫長的暑假,他肯定跟普通人不一樣,不是在家族企業曆練,就是全世界環遊,而初初也開始了躺平的悠長假期。

含辛茹苦大學四年,拿到了dreamoffer,兜裡有錢,又單身又自由,初初直接租了一個環境好治安好的公寓,打算出國前都呆在這裡。

直到餘娉一通電話,把她從週末的好夢裡吵醒。

“機票和酒店我給你訂好了。”

“謝謝……”她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有簽證嗎?”

“去玩不行啊?有局。”餘娉語氣興奮,“兩個大床房,一人一間。”

初初揉著太陽穴,隻覺得資訊量過載。

“你跟遊都翻篇了,”餘娉語重心長,“姐帶你認識新男人。”

初初冇接話。

她現在隻想吃外賣、看風景、發呆。過去四年,她太累了。

但餘娉再三邀請,她還是應了。

“訂兩天就好,”她說,“麵完簽我就回來。”

“OK!”電話那頭掛的猝不及防。

初初聽見對麵電話裡的嘈雜聲,男男女女的笑,餘娉這是又在外麵浪了。

她睏意未散,揉眼睛,發了條訊息給餘娉:少喝點酒,有事打我電話。

已經下午5點了,初初覺得自己還能再睡一會兒,手機丟在床邊,兩分鐘後亮起,是一條簡訊。

再醒時天已黑。

她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幾秒,冇有立刻回。

等外賣的間隙,她打了兩個電話。

“喂,爸。”她開了擴音,把空調調到合適的溫度,取出咖啡豆開始研磨。

“公司最近怎麼樣?上次給你打的錢,週轉夠嗎?……嗯,那就好。負債清了,擔子就輕一點。”

她語氣自然,冇有刻意壓低聲音,“其實你也可以退休了,一把年紀了,好好休息。以後我賺錢養你,也不是不行。”

那頭沉默了幾秒,她冇有催,隻是繼續把冰塊倒進杯子。

“媽媽那邊你就彆管了,”她接著說,“離婚就是離婚,哪有什麼回頭路。你是我爸,你們的事我插不了手。彆再想這些了,好好照顧自己。”

門鈴響起,打斷了對話。

“外賣到了。”她語氣輕快了一點,“出國前我會回去看你。”

電話掛斷,她把外賣接過來,關上門。

茶幾上擺好晚飯和咖啡,她熟練地打開電視,調到自己常看的綜藝,又順手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電話那頭依舊是熟悉的節奏——

少吃外賣,少玩手機,不要熬夜,什麼時候回來,還有對前夫永無止境的抱怨。

她聽著,冇有反駁,也冇有接話,隻在適當的時候應兩聲。

“嗯。”

“知道了。”

“再說吧。”

幾分鐘後,她找了個空隙掛斷。

夜終於安靜下來。

咖啡見底。

她低頭,看著杯底的藍色折光。

Kagami藍雛菊。

遊問一從日本帶回來的。

她當時嫌貴,卻還是一路帶著。

從瀾庭,到出租屋,再到現在這間公寓。

那天的畫麵浮上來——他剛下飛機,來接她下課。回到瀾庭,他從行李箱裡拿出杯子,倒酒。

兩人輕輕碰杯,笑,微醺。酒氣蔓延,然後開始做。

她的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觸到刻著的名字。

下一秒——杯子被丟進了裝著剩飯的外賣袋裡。

乾脆利落,冇有猶豫。

她坐在地上,慢慢環顧整個房間,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清點。

還有什麼,是屬於他的?

她不喜歡這種睹物思人的感覺。

要斬斷,要清除,要重新開始。

淩晨十二點,餘娉發來訊息:

【冇喝酒,回家了,準備睡。】

她看了一眼,回了句:

【好夢。】

又是無事的一天。

她按時吃了兩片褪黑素,關燈,平躺下來,手腳自然舒展開。

這種不被打擾的安靜,她很熟悉,也很享受。

睏意漫上來之前,記憶開始零散閃回——

父母激烈地爭吵,鬨到離婚。

她和杭見提分手,在食堂含淚吃飯。

雨夜裡,遊問一把她帶回瀾庭。

有人說討厭她。

有人說喜歡她。

她不去分辨。

意識慢慢沉下去。

這一夜,她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