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之暗麵

此刻她正身處一片奢靡的人浪之中,或許是什麼晚宴大廳,身邊的男人一手端酒,另一條手臂親昵的環住她,側頭和旁人絮絮交談。

她對他們說了些什麼一概不知,男人應該也不甚關心,因為他的手指正不耐煩的在她背上輕輕敲著,連帶著讓她也躁動起來。

應羨活動起她唯一能活動的眼球,無聊的打量著人群,然後刻薄的點評,大多數人都配不上他們身上的錦衣華服和昂貴珠寶,直到她看見一對異常貌美的男女。

女人身著一襲珍珠白抹胸長裙,裙襬上的鴕鳥毛流蘇裹著她骨肉勻停的小腿,目光流水般的旖旎情多;穿黑色戧駁領西服的男人有種近乎奢華的俊美,他的手似有若無的扶著女人的背,她裸著的兩扇蝴蝶骨還冇來得及振翅就被那隻手溫柔的鎮壓了。

他們漆黑的頭髮在水晶吊燈下折射出眩目的光暈,兩張美麗到悚人的麵孔緊緊挨著,叫人驚奇的發現他們是如此相像,造物主時而吝嗇的令人髮指,時而又奢侈到將如此海量的美僅僅加諸於兩個人身上。

總之,他們看起來非常完美,不可逼視,除了彼此之外的任何人接近他們都會自慚形穢。

應羨幾乎目不轉睛的看著這一男一女,她覺得隻有一個大逆不道的詞語能夠形容他們站在一起的樣子。

為了確認不是隻有她一個人這麼想,應羨轉而向彆人求證,她輕輕啟唇,那個女人也和她做出同樣的動作,“魔鏡魔鏡,這個世界上最般配一對人是誰?”

“可以是任何人,”那麵照出了她和她身邊男人的古董鏡子彷彿聆聽了她的心聲,發出一聲飽含惡意的嗤笑:“除了你們。”

為什麼?她聽到自己蠻橫的聲音在不甘心的追問,憑什麼?

“看看他的臉。”鏡子大發慈悲,試圖提醒這個蠢女孩她正在鑄成大錯,“看看你們的眼睛,多麼相似的眼睛,難道你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它古怪的笑起來:“竟然有人精神錯亂到覺得自己同親生父親很般配。”

應羨在醒來的三分鐘之內忘記了夢中的一切,包括在夜晚發生的那些現實——突如其來的情潮和在那之後不請自來的她爸爸以及他們之間那種古怪的氛圍也一併模糊了。

她懶洋洋的伸出凝白的手臂,開始陶醉於新做的指甲,瑩白的貝母甲片多麼美麗。

她是那種天一晴就會忘掉一分鐘前正在淋雨的孩子,心中明亮到一切陰影銷聲匿跡。

好吧,可能並不是完全冇有暗麵,但如果冇有人逼她一把,她一般不會主動去想那些事情。

她像茜茜公主一樣穿著睡裙走上露台,沐浴著多到不要錢的陽光深深地呼吸,感受清新的空氣充盈肺部。

然後,她發現樓下的草坪上站著她爸爸,以及一位高挑的女性。

留著乾練短髮的女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視線,抬頭向她綻開大大的笑容。

“小蠻寶貝,想死我了~”

“姨姨~”

應羨對女人的熱情回以同樣的肉麻,“我也好想好想你。”

應如晦手插著兜,非常瀟灑,微笑著看她們兩個摟在一起行貼麵禮。

和姐姐鄭采延那種楚楚若仙的美不同,鄭書方是個明豔獷悍的美人。

雖然這樣說不太好,但比起她媽,應羨和鄭書方相處起來更自在。

她當然愛她媽媽,但鄭采延對她總是小心翼翼,近乎討好,經常讓應羨覺得自己是來收債的,很不落忍,她媽又不欠她什麼。

而且她很討厭鄭采延的再婚對象,每次她和她媽在一起不到半個小時那個男的就會打電話過來(她在偷聽到那個男的叫她媽寶寶的時候崩潰了)。

然後她媽就開始從語言到行動上貫徹嬌妻作風。

應羨有時候懷疑她媽是不是被gaslighting了,但鄭采延自覺非常幸福。

鄭書方也不怎麼喜歡這個新姐夫,儘管姐姐姐夫已經結婚十幾年了,這也是促成她和應羨的革命友誼的原因之一。

“你怎麼來了呀。”應羨看看她爸爸,又看看她小姨,他們兩個湊在一起的樣子並不多見。

“來看你呀小懶豬”,鄭書方捏了捏她的臉,“小蠻現在都不去公司玩了,長大了,不愛看明星了。”

聞言應羨的嘴角肉眼可見的開始向下撇,當著這兩個人的麵,又硬生生的打住了。

鄭書方是申威娛樂集團CEO,應羨從小到大得了她不少方便,近水樓台的和許多藝人見過麵,吃過飯。

但最近這一年她不再踏足申威的大樓。

她現在對那地方很有點厭屋及烏的意思,社交平台上刷到申威的八卦新聞都恨不得比中指,更彆說進去玩了。

這個話題一旦開始,她就無可避免的想到了一個她已經很久不曾想起的人,然後她的心情像八月的天空一樣驟然轉陰,麵上還要裝作冇事人和小姨撒嬌,結果鄭書方和她聊了十幾分鐘就走了,原來她是來這附近見一個xx總的,看她纔是順便。

她走了,應羨的好心情也被毀的差不多了,鄭書方不在,她也就不再掩飾她的不爽,連應如晦都多看了她幾眼。

不過他問也不問,對女兒乍變的心情毫不關心,應羨更惱了,簡直都要埋怨起她小姨為什麼要在今天登門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