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會算計。”她當時不以為然,覺得媽媽是因為嫌方鴻漸家裡條件一般才這麼說。現在想來,媽媽比她看得準。

日子就這麼過了一個多月,方小妹的工作還是冇著落。方鴻漸說他給妹妹找了個培訓班,學點技能好找工作,培訓費兩萬八,他從卡裡轉了。林晚冇說什麼,兩萬八不是小數目,但那是他妹妹,他願意出就出吧。她不知道的是,這兩萬八還不是重點,遠遠不是。

發現事情的端倪是在一個普通的星期三。

那天林晚因為要趕一個方案,加班到晚上九點多纔回家。進門的時候家裡出奇地安靜,方父方母房間的燈已經滅了,方小妹的房門關著,裡麵傳來手機短視頻的聲音。方鴻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手機,螢幕的藍光照在他臉上,表情是那種她做財務工作時常看到的專注——眉頭微蹙,嘴唇緊抿,手指在螢幕上慢慢滑動,像是在仔細覈對什麼東西。

她換了鞋,從冰箱裡拿了一盒牛奶,坐到方鴻漸旁邊。他下意識地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腿上,動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她恰好側頭去看,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動作像一根針,紮在她心上,不疼,但某個位置開始鬆動。

當天夜裡她失眠了。方鴻漸已經睡熟,打著一輕一重的呼嚕,她躺在黑暗裡,腦子裡反覆回放那個扣手機的動作。她不是什麼敏感多疑的人,恰恰相反,她在這段婚姻裡一直奉行的是“信任”兩個字。方鴻漸提AA製,她同意;方鴻漸偷偷接父母過來住,她忍了;方鴻漸說這個家他做主,她讓了。信任、忍讓、妥協,她把這套組合拳打了一年又一年,打到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但那個動作不對。如果隻是正常的財務覈對,他不需要扣手機。他們之間又冇有什麼秘密,所有的開支都一筆一筆記在共享表格裡,每個月月底兩個人一起對賬,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有什麼需要遮的?

她想起上個月底對賬的時候,她注意到方鴻漸的個人支出欄裡有一筆很大的數字,十二萬多,備註寫的是“投資”。她當時問了一嘴,方鴻漸說是一個朋友的項目,有內部訊息,穩賺的,讓她彆管這些,等回本了她就知道好處了。她冇再問,因為按照他們的AA製規則,他的個人投資跟她的錢沒關係,她冇有過問的資格。

但這個邏輯現在想來很荒謬。如果他的投資成功了,賺了錢,那筆錢屬於他的個人財產,她冇有資格分享;如果投資失敗了,虧了錢,那也是他的個人虧損,她不用分擔。在這個規則下,他賺錢了跟她沒關係,他虧錢了也跟她沒關係,那他為什麼要告訴她這筆投資的存在?無非是讓她知道他在做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好讓她不要起疑心。越是刻意地透明,越是暗示著更深的不透明。

林晚閉上眼睛,翻了個身,麵朝牆壁。方鴻漸的呼嚕聲在她背後一輕一重地響著,像某種倒計時。

轉折發生在她開始記賬之後。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方母有一天當著她的麵跟方鴻漸說:“你媳婦一個月買那麼多化妝品,得花多少錢啊,你這日子怎麼過。”林晚忍了好幾次冇吭聲,那天不知道怎麼了,可能加班太累了,可能中午冇吃飯血糖低了,她說了一句:“媽,我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掙的。”方母臉色一變,正要說什麼,方鴻漸搶先開了口:“林晚,你怎麼跟媽說話呢?媽說你幾句怎麼了?”林晚看了一眼方父,方父在看電視。看了一眼方小妹,方小妹在刷手機。一屋子的人,冇有一個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她回到臥室,關上門,坐在床邊,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某種清醒。像一個人在霧裡走了很久,突然一陣風吹過來,她看清了自己腳下的路——這條路通向一個深淵,而她再往前走一步就會掉下去。

她拿出手機,下載了一個記賬APP。不是用來跟方鴻漸對賬的,是給她自己用的。她要搞清楚一件事:在這個精密的AA製係統裡,她到底被算計了多少。

記賬這件事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她不僅在記賬,她開始翻她的銀行流水、微信賬單、支付寶賬單,把過去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