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的每一筆支出都重新梳理了一遍。她做財務出身的,對數字敏感,這種細緻的工作對她來說不算難。難的是在這個過程中,她要一遍又一遍地麵對那些讓她不舒服的事實。
她算了一筆賬:三年來,她的月薪從六千漲到了八千,平均下來大約月薪七千,三年總收入約二十五萬。但她的個人儲蓄賬戶裡隻有不到三萬塊錢。她的錢去哪了?
按照AA製的規則,她和方鴻漸的公共開支(房租、水電、物業、日常夥食)一人一半。房租每月四千五,她出兩千二百五;水電燃氣物業平均每月五百左右,她出二百五;日常夥食平均每月兩千五,她出一千二百五。這些固定開支每月從她口袋裡掏走約三千七百五十元,一年四萬五,三年十三萬五,占了她總收入的一半多。剩下的十一萬多,她用在了個人開銷上:買衣服、護膚品、交通、手機話費、偶爾的社交,以及——這是她之前從冇認真算過的——大量無法歸類為“公共開支”但最終流向了這個家庭的隱性支出。方母生日她買了一條絲巾,三百元,這是她個人送婆婆的禮物,按照規則不計入公共開支。方父牙齒不好,她買了一個衝牙器,兩百八,也不算公共開支。家裡來客人了,方鴻漸說出去買點水果,她去了,花了八十九,這種臨時采購通常不會記在賬上。過年的時候她給方鴻漸的外甥包了五百塊的紅包,這也是她的錢。
這些看起來不大的數字,像一把散沙,一粒一粒地漏下去,三年下來好幾萬就冇了。但是這些錢花得“有情分”,方鴻漸不需要跟她對半分,因為這是她自己的人際關係支出。她的人際關係是什麼?就是他的家人,這個用她的錢維繫卻從不被算進共同開支的家人。
更讓她覺得不對勁的是方鴻漸的個人支出結構。她隻能看到他每一筆AA製記錄中提到的總金額,但看不到他詳細的消費去向,因為那些由他墊付然後跟她分攤的錢,隻需要出示總金額就可以了,方鴻漸從來不會主動出示發票或者消費明細。而他的“個人支出”部分,她更是無權過問。三年來,方鴻漸月薪三萬,每年加上年終獎大約四十萬,三年一百二十萬左右的收入,減去他承擔的公共開支部分——公共開支每人每月三千七百五,三年他也是十三萬五左右——他手裡應該還剩下一百多萬。可是方鴻漸的儲蓄賬戶裡有多少錢?她不知道。他從不跟她提這個,她也從不問,問了就是“你怎麼老惦記我的錢”。這句話是她的禁區,一踏進去就是一個拜金女的帽子扣下來,她承受不起。
但現在她決定踩進去了。
她先是以整理家庭財務為由,婉轉地提出想看看方鴻漸的收入和儲蓄情況。方鴻漸的反應比她預想的還要敏感。“你什麼意思?”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眼睛直直地看著她,“我們不是說好了經濟獨立嗎?你現在是要查我的賬?”林晚說不是查賬,隻是想瞭解一下家庭的整體財務狀況,以後萬一有什麼大的支出也好有個數。方鴻漸冷笑了一聲:“什麼大的支出?你是不是想買房?我告訴你,現在的房價不是我們能承受的,你彆做夢了。”
她冇爭辯,笑了笑,說那算了。方鴻漸的表情緩和了一些,說了一句“你這個人就是有時候想太多”,然後拿起手機進了衛生間,門關上了。林晚聽著衛生間裡馬桶沖水的聲音,然後是水龍頭的聲音,然後是吹風機的聲音,一個男人大晚上吹什麼頭髮?她冇多想,但這種不合常理的細節正在她的生活裡越積越多,像一麵牆上的裂縫,一條一條地出現,每一條都不致命,但足夠讓人不再相信這麵牆是堅固的。
她轉而從方小妹身上找突破口。
方小妹這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嘴不嚴。她不是一個有心機的人,甚至算不上精明,她隻是被家裡慣壞了,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她轉,說出什麼話都不需要負責。林晚開始在工作日的晚上找方小妹聊天,話題很隨意,今天公司怎麼樣啦,工作找得怎麼樣啦,有冇有男朋友啦。方小妹一開始還有所保留,後來覺得這個嫂子好說話,就開始有什麼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