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方鴻漸說出去吃,找了一家不錯的館子,六個人點了一桌子菜,結賬的時候他用手機掃了六百八十元。回到家後,林晚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方鴻漸發來的微信訊息:“今晚餐費共680元,我、你、我爸我媽我妹共5人(你父母未參與),平攤規則:我方承擔4人費用(544元),你承擔1人費用(136元)。上月水電燃氣你還有差我42.3元,合併後你需轉賬給我178.3元。已發收款請求,你確認一下。”

林晚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十秒鐘,然後點了確認,轉了178.3元過去。

轉賬記錄彈出來的那一刻,方母正從臥室走出來去廚房倒水,經過她身邊時看了一眼她的手機螢幕。方母什麼都冇說,但嘴角動了一下,那個角度看起來像笑,又像不是。林晚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茶幾上,站起身來,說“我去洗碗”。廚房裡有方小妹吃完水果扔在洗碗槽裡的碗和一把勺子,是那種吃完之後連衝一下都不願意衝的放法。

洗碗的時候,林晚看著水龍頭裡流出來的水,想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她想起她和方鴻漸剛在一起的時候,他追求她的方式不算熱烈,但很穩妥。他是她大學畢業後第一份工作的同事,比她大三歲,做事沉穩,說話有條理,永遠穿著熨燙平整的襯衫。他們交往一年後結婚,婚禮辦得不大,請了二十桌,禮金收了十二萬,方鴻漸說這些錢先存著,以後買房用。後來房子當然冇買,這些錢像所有不記賬的錢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婚姻的日常裡。她那時候覺得這是正常的,兩個人過日子嘛,錢就是用來花的,你花我的我花你的,分那麼清楚反而生分。她不知道這種“不分彼此”的階段隻是序章,真正的主旋律是後來那套滴水不漏的AA製。

方母在老家待了大半輩子,生活習慣和她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方母覺得洗衣機費電,堅持手洗衣服,但手洗完的衣服直接掛在浴室裡,**地滴水,地麵永遠汪著一攤水。林晚有一次急了,說媽你用洗衣機吧,電費我來出。方母看了她一眼,說“你的錢不是鴻漸的錢?分那麼清做什麼”。這句話的妙處在於,它同時表達了兩個意思:第一,你的錢是方鴻漸的錢;第二,分那麼清做什麼——但“分不清”的部分隻適用於她的錢流向方家的場景,反過來則必須分得一清二楚。

方父是個沉默的人,大多數時候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坐就是一天。遙控器永遠在他手裡,林晚想看的節目永遠看不上。她也懶得爭,回臥室用手機看,戴耳機,把聲音調到剛好能聽清的最小音量。

方小妹比她預想的要麻煩得多。方小妹今年二十四歲,大學畢業後在家待業了一年,到這邊來確實是想找工作的,這一點林晚不懷疑。但方小妹找工作的方式是在網上隨便投了幾份簡曆,然後就心安理得地住下了,每天睡到中午,吃完飯就回房間刷手機,連碗都不收。林晚下班回來做飯,方小妹有時候會到廚房來,站在旁邊說“嫂子我今天想吃糖醋排骨”“嫂子這個菜能不能多放點辣”。林晚每次都做了,她不做的話,方母就會說“你要是不想做我來做,你彆嫌我做得不好吃就行”,這樣的話一旦說出來,林晚就成了一個不樂意做飯的惡媳婦,她彆無選擇,隻能繫上圍裙。

有一天晚上,林晚洗完澡出來,聽到方母在客廳跟方鴻漸說話,聲音壓低了但還是能聽到。“你那個媳婦啊,花錢大手大腳的,我看她快遞一個接一個地拿回來。”方鴻漸說:“媽,她花的是她自己的錢。”方母說:“什麼她的你的,你們是夫妻,她的錢將來不也是你的?你這樣不管著她,她能把家敗光你信不信?”方鴻漸沉默了幾秒,說:“我知道了。”

林晚站在走廊的陰影裡,頭髮還濕著,水滴順著髮梢滴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她冇有走出去,轉身回了臥室,用吹風機把頭髮吹乾,然後躺下來,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她想起婚前她媽媽跟她說過的話:“林晚,你要想清楚,方鴻漸這個人太會算了,生活裡太會算計的人,婚姻裡也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