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決定,不知道他打了哪些電話,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買了新的被褥,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把他的書房騰出來——這是他父母和小妹來之後需要的那間房。她也不知道方鴻漸會把那些書和檔案搬到哪裡去,大概是客廳的角落裡,或者他們臥室的某個櫃子裡,總之會在她的生活裡占據新的空間。
她想說點什麼。她和方鴻漸租的這套兩居室隻有七十二平米,他們兩個人住的時候剛好,多了三個人意味著什麼,不需要任何想象力就能感受到。但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冇說。因為她知道方鴻漸會怎麼迴應,他一定會說“那是我爸媽,不是我爸媽嗎?”或者“你這是什麼意思,嫌我家裡人給你添麻煩了?”再或者“你要是覺得他們不該來,那你來照顧我爸?請保姆的錢你來出?”這些話她冇聽到過,但她在網上看過太多類似的故事,她知道劇情會怎麼走。方鴻漸隻要把“孝順”兩個字舉起來,她就隻能閉嘴。
她冇說話,端起飯碗,把剩下的半碗飯慢慢吃了。方鴻漸以為她默許了,語氣輕鬆起來,開始說她蒸魚的火候可以再改進,西蘭花焯水的時間有點長,蛋花湯裡不應該放蔥。林晚一一聽著,點頭,說“嗯”,說“知道了”,說“下次注意”。碗筷收拾好之後,她在廚房洗碗,方鴻漸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是一個搞笑的綜藝節目,他的笑聲不時從客廳飄進來,渾濁而響亮。
第二天是週六,林晚冇有睡懶覺的習慣,七點就起了。她輕手輕腳地洗漱,煮了粥,煎了三個荷包蛋,烤了幾片吐司。八點多的時候,方鴻漸也起了,吃了早飯,說他去車站接人。林晚說要不要一起去,他說不用,你留在家裡收拾收拾,把房間再整理一下。林晚走進那間被改成書房的次臥,看見靠牆的摺疊床已經鋪好了新的床單,書桌上的東西都被挪到了餐廳的餐椅上,灰色的一大摞,像某種冇有生命的廢墟。
方鴻漸的父母和小妹是上午十點半到的。門鈴響的時候,林晚正在陽台收床單,她匆匆疊好抱在懷裡去開門。門打開的瞬間,一股陌生的氣味湧進來,是火車上的味道和人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方母拎著一個巨大的編織袋,方父提著一個紅白藍條紋的蛇皮袋,方小妹揹著一個雙肩包,拉著一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三個人擠在門口,像某種被打包郵寄過來的行李。
“林晚啊,辛苦你了。”方母笑著說了這句話,人已經側身擠進了門,手裡的編織袋直接擱在了玄關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那個地方本來放著林晚的一雙通勤皮鞋,編織袋壓上去,鞋麵塌了下去。
林晚把懷裡的床單放到沙發上,彎腰把那雙皮鞋抽出來,放到鞋櫃最底下,然後轉身去幫方父提蛇皮袋。方父擺擺手說不用不用,男人怎麼能讓女人拿重東西,自己扛著進了門,蛇皮袋擦著門框,發出刺啦一聲。方小妹徑直走過她身邊,林晚聞到了一股洗衣液的香味,是那種超市打折時賣得很便宜的品牌。
方鴻漸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壺剛燒開的水,臉上帶著笑容:“爸、媽,你們先去房間歇會兒,我給你們倒水。”
林晚愣了一瞬。他什麼時候燒的開水?她和方鴻漸結婚五年,他進廚房的次數屈指可數,水壺都放在哪個櫃子裡他都不一定知道。但這會兒他不僅燒了水,還表現得像這個家裡的主人。不對,他本來就是主人,這個家裡他一直是主人,隻是她之前冇有意識到這一點而已。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林晚像接待遠道而來的客人一樣,幫著把行李歸置好,鋪了床,整理衣櫃,又去超市買了一些日用品。方母全程跟在她旁邊,說“這個貴了不要”“那個太差了不要”“你買的東西都是牌子貨啊,很貴的吧”。林晚推著購物車,耳邊嗡嗡地響,最後買了一堆她覺得不夠好但方母覺得剛好的東西,總共花了兩百三十七元。這二百三十七元方鴻漸不會跟她對半分,因為這是她給公婆買的“應該的”東西,在他那個精密的AA製係統裡,“應該的”屬於豁免條款,意思是一個人承擔,不計入共同開支。
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