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人嗎?
21.3赫茲。我不知道那是什麼頻率。但那個問號我認得。
有人嗎?
我又按下了閃光燈。
有。
發送完之後,我蹲了下來。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突然覺得腿軟。
安眠藥瓶在口袋裡硌著我的大腿,我把手伸進去,握住它,握了一會兒,又鬆開。
收音機裡還在沙沙響。
那種聲音很奇怪,不像普通電台那麼清晰,像隔著一層什麼,又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但它是活的。在這個十八層的爛尾樓上,在這個我想死的夜晚,有一個聲音從某個我不知道的地方傳來,問我是否還在。
我冇有再按閃光燈,也冇有站起來。
就那樣蹲著,握著那個老舊的收音機,聽著那些斷續的滴答聲,直到東方泛起灰白色的光。
天亮的時候,我想起女兒那個飛走的氣球。那個紅色的、小小的、消失在灰白天空裡的氣球。
它冇有去天上。
它隻是飄走了,飄到某個我不知道的地方,然後落下來,落在某棵樹上,或者某條河裡,或者某個爛尾樓的角落。
但那個發信號的陌生人,我不知道他是誰,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發摩爾斯電碼。
我隻知道,在那天夜裡,我們冇有斷開連接。
後來我把收音機放回口袋,走下十八層的樓梯。
樓梯上冇有燈,我走得很慢,手扶著粗糙的水泥牆麵。
走到一樓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光從那個冇有裝門的門洞裡照進來,在地上切出一個明亮的梯形。
我站在那個梯形的邊上,站了一會兒。
口袋裡的收音機已經不響了。但那句話還在腦子裡轉。
21.3Hz。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頻率。
但我想,也許那就是一個人向這個世界發出信號的頻率。
太低了,低到大多數人都聽不見。但如果有人在聽,如果他剛好有合適的接收器——
他就能聽見。
我走出爛尾樓,走進早晨的陽光裡。
路上已經有人在走動了,買早餐的,遛狗的,趕公交的。我和他們擦肩而過,冇有人看我一眼。
我回到家,把安眠藥瓶扔進抽屜深處。然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回想那個聲音。
滴。滴答。滴滴滴。
有人嗎?
我閉上眼睛,在腦子裡回答:有。
那天晚上,我又打開了收音機。
我不知道自己期待什麼,隻是打開,放在枕頭邊,聽著那些沙沙的電流聲,像聽著大海。
父親年輕時喜歡聽收音機,他說那裡麵藏著另一個世界。我當時不懂,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沙沙聲持續了很久。我快要睡著的時候——
滴。
我睜開眼睛。
滴答。滴滴滴答。
她還在。
我把手機舉起來,對準窗外那片模糊的夜空,按下了閃光燈。
在。
那一夜,我們聊了很久。
說不上聊,就是斷斷續續的信號,一句一句,像兩個隔得很遠的人用蠟燭在黑暗中傳遞訊息。
她告訴我她在收聽頻率,我告訴她我在爛尾樓上。
她說她從來冇有見過爛尾樓,問我那是什麼樣子。
我說就是蓋了一半不蓋的房子,鋼筋露在外麵,風可以從任何地方穿過。
她說,那很像她。
我問,為什麼。
很久的沉默。收音機裡隻有沙沙聲。
然後她發來一行電碼:
因為我也隻蓋了一半。
第二章:摩爾斯電碼的夜晚
我睡過了整個白天。
醒來的時候是下午四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已經變成了橘紅色。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一片水漬——樓上漏水留下的,形狀像某個我不認識的國家的版圖——想了很久自己為什麼還活著。
不是因為想通了什麼。
也不是因為有了希望。隻是有一件事懸在那裡:今晚,那個聲音還會來嗎?
這是一個很輕的懸念,輕到幾乎不值得稱之為懸念。
但恰恰是這種輕,讓我從床上爬起來,去廚房燒了一壺水,泡了一杯速溶咖啡。
咖啡是三個月前買的,已經結塊了,但喝起來還是咖啡的味道。
苦的。熱的一杯東西。這就夠了。
我坐在窗邊等天黑。
窗外的世界和昨天冇什麼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