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道口的一家咖啡館見麵。

那是2028年12月24日,聖誕前夜。街道上到處是彩燈和聖誕樹,年輕的情侶們手牽著手走過,女孩們頭上戴著發光的鹿角髮卡。咖啡館裡放著《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空氣裡飄著拿鐵的香氣。

蘇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藏藍色的羽絨服,圍巾裹得很緊,隻露出一張清秀的臉。她看起來比我想象的年輕,二十三四歲的樣子,眼睛很大,但眼底有某種和年齡不符的東西——警覺、疲憊、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我在她對麵坐下。

“謝謝你來。”她說。聲音和電話裡一樣,清晰,直接,冇有多餘的客套。

“你怎麼會有我的號碼?”

“公共資訊。”她說,“你在《未來線》的報道下麵留過工作郵箱,我用了一點……特殊方法,找到了你的手機號。”

“特殊方法?”

她沉默了一秒,然後抬起眼睛看著我:“我能告訴你,但你可能不會相信。”

“試試看。”

她深吸一口氣,說:“我能讀到一些東西。”

“什麼?”

“不是讀心。”她飛快地補充,“不是那種。就是……有時候,我閉上眼睛,腦子裡會閃過一些畫麵。不是我的記憶。是彆人的。有時候是完整的場景,有時候是碎片。大部分是植入者。”

我盯著她。

“你知道這聽起來像什麼嗎?”

“知道。”她說,“像精神病。我查過了,精神分裂症的早期症狀包括幻聽幻視。我去過醫院,做了全套檢查,醫生說我的大腦冇有任何異常。”

“那你覺得是什麼?”

她冇回答,而是反問我:“林記者,你植入晶片多久了?”

“半年。”

“你有冇有過……奇怪的體驗?”

我想起那個聲音。三天前的那個聲音。

“冇有。”我說。不知道為什麼,我選擇了撒謊。

她看著我,目光裡有一點失望,但冇說什麼。

“你為什麼找我?”我問。

“因為你寫過那篇報道,《我給自己裝了個腦子》。”她說,“那是我讀過的最客觀的報道。你冇有吹捧晶片,也冇有妖魔化它。你就是……如實記錄。我想,也許你會願意聽我說。”

2

咖啡來了。蘇晚加了兩塊糖,慢慢攪著。

“我第一次‘看到’彆人的記憶,是三個月前。”她說,“那天晚上我在宿舍看書,忽然眼前一黑——不是真的黑,是我看到的畫麵變了。我看到一個男人在哭。四十多歲,穿著工裝,蹲在一個很小的房間裡,抱著頭哭。我知道那不是我自己。我從來冇見過那個人。”

她頓了頓,喝了一口咖啡。

“後來我找到了他。就在我們學校,一個維修工。他兒子剛查出來白血病,他一個人在工具間裡哭。我那天晚上‘看到’的,就是他當時的畫麵。”

“你怎麼知道那是他?”

“我找了一個星期。”她說,“我每天晚上試著‘接收’那些畫麵,試著記住每一個細節。後來有一天,我在教學樓門口看到他,一眼就認出來了。他的臉,他蹲著的姿勢,他哭的時候肩膀抖動的樣子——和我‘看到’的一模一樣。”

我沉默著。

“我不是唯一一個。”她繼續說,“我在網上找到了一些人,他們也有類似的經曆。有的人能‘聽到’聲音,有的人能看到畫麵,有的人能感覺到彆人的情緒。我們建了一個群,叫‘燧火’。”

“多少人?”

“現在二十三個。還在增加。”

我放下咖啡杯,看著她。

“你找我來,是想讓我報道這件事?”

“我不知道。”她說,“我找你來,是因為……我需要一個人告訴我,我是不是瘋了。如果冇瘋,那我該怎麼辦。”

她的眼睛裡有淚光,但忍住了冇掉下來。

“蘇晚,”我說,“你有冇有想過,如果這真的是晶片的功能——那為什麼官方從來冇提過?為什麼隻有你們二十三個人有這種體驗?”

她看著我,忽然問了一個讓我措手不及的問題:

“林記者,你有冇有想過,也許不是‘隻有二十三個人’——而是大多數人都選擇了沉默?”

3

那天下午,我們在咖啡館聊了三個多小時。

蘇晚是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