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就那樣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餐桌投下的陰影徹底籠罩了他。燭光微弱地跳動著,映照著他劇烈顫抖的肩膀和慘白汗濕的側臉。
桌上冰冷的飯菜、孤零零的蛋糕,與手機螢幕上那璀璨浪漫的餐廳、笑容般配的男女,形成了世界上最殘忍、最諷刺的對比。
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死死地咬著牙,忍受著身體和心靈雙重的劇痛。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冇有憤怒,冇有悲傷,冇有怨恨。
隻有一片死寂的、徹底的灰敗。
彷彿所有的光,都在這一刻,從他眼中熄滅了。
胃部的絞痛如同有無數根燒紅的鐵絲在內部瘋狂地擰絞、穿刺,一陣緊似一陣,毫不留情。冷汗如同溪流般從蘇辰的額角、鬢邊不斷湧出,迅速浸濕了他額前的碎髮和單薄的衣領。他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牙齒死死咬住下唇,試圖用另一種疼痛來壓製這幾乎要將他撕裂的胃痙攣,喉嚨裡溢位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痛苦呻吟。
手機螢幕早已熄滅,林薇薇發來的那條充滿惡意的朋友圈截圖,像一道深刻的烙印,留在他視線模糊的黑暗中,與生理上的劇痛交織在一起,反覆灼燒著他的神經。
他不能一直倒在這裡。
求生的本能,或者說,一種不願以如此狼狽姿態死去的微弱尊嚴,迫使他掙紮。他用儘全身力氣,顫抖的手臂勉強支撐起上半身,另一隻手死死地按壓著如同被塞進碎冰和刀片的胃部,幾乎是匍匐著,艱難地朝著客廳沙發的方向挪動。
每移動一寸,都牽扯著腹腔深處更劇烈的疼痛,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從餐桌到沙發,短短幾步的距離,他卻彷彿爬行了一個世紀。最終,他幾乎是摔進了沙發裡,身體因為劇痛而蜷縮成更緊的一團,不住地發抖。
藥……他需要胃藥。
他記得之前因為飲食不規律胃不舒服,自己買過一盒常備藥,就放在客房床頭櫃的抽屜裡。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支撐著他再次掙紮起來,踉蹌著、幾乎是半爬著挪向一樓的客房。
冰冷的房門把手,冰冷的地板。他喘著粗氣,拉開抽屜,手指顫抖著摸索。
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藥盒。
他急切地打開,卻發現裡麵空空如也。最後幾片藥,不知在哪次獨自忍受病痛時已經吃完了。
希望的火苗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絕望。
空的……竟然是空的……
他無力地靠在床頭櫃上,藥盒從脫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悶響。胃部的絞痛因為這番折騰而變本加厲,如同有瘋狂的鑽頭在內部肆虐。他感覺自己的意識都在疼痛中開始模糊,冷汗幾乎將他全身浸透,帶來一陣陣畏寒的戰栗。
他最終放棄了,甚至冇有力氣再爬回客廳沙發。他就那樣順著床頭櫃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將自己蜷縮起來,雙臂緊緊抱住劇痛的胃部,頭無力地垂在膝蓋上。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變得粘稠而緩慢。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變幻的光斑,無聲地記錄著這場無人知曉的煎熬。
他不知道這樣捱了多久,也許一小時,也許兩小時。就在疼痛幾乎要奪走他最後一絲清醒時,彆墅外終於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然後是鑰匙開門鎖的細微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