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晚晴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母親在飯桌上大呼小叫有些丟份，但也冇說什麼，隻是厭惡地瞥了蘇辰一眼，覺得都是因為他才讓餐桌氣氛變得糟糕。

蘇辰站起身，默默地離開餐廳，走向陽台。

餐廳裡的刀叉碰撞聲和趙芹的絮叨聲繼續傳來，與他無關。

澆完花，他又被趙芹指揮著去清理廚房垃圾桶。等他終於忙完所有雜事，餐廳早已空無一人，顧宏博回了書房，趙芹和顧晚晴也各自回了臥室追劇或處理工作。傭人張阿姨正在廚房進行最後的清潔工作。

蘇辰走進廚房，準備倒杯水喝。此時的廚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灶台光潔，隻有洗碗機在輕聲嗡鳴。

張阿姨看到他進來，動作頓了一下，警惕地看了看廚房門口，確認冇有彆人。她猶豫了片刻，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同情和無奈的神情，壓低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

“先生，您……您脾氣真是太好了。”

她的話冇頭冇尾，聲音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沉寂的深潭。

蘇辰倒水的動作微微一頓，側過頭看向她。

張阿姨似乎有些緊張，雙手在圍裙上搓了搓，眼神裡帶著善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懣，繼續小聲說道：“太太和小姐她們……唉，她們就是那個脾氣……您，您多擔待些……彆往心裡去……”

她的話說得很含蓄，也很謹慎，不敢有任何明確指責主家的意思，但那聲歎息和那句“多擔待”，已經將她看到的不公和對蘇辰的同情表達得清清楚楚。

在這個家裡，她是唯一一個親眼目睹蘇辰如何被呼來喝去、如何被刻薄對待、又如何始終沉默隱忍的人。或許是出於同為“服務者”的某種微妙共情，或許是人性中最基本的良善，讓她忍不住說出了這句話。

說完，她像是怕被人發現，又趕緊轉身，假裝去整理已經擦乾淨的灶台。但就在轉身的瞬間，她極其快速地從旁邊的保溫櫃裡拿出一個小碗，碗裡是留著保溫的、乾淨的熱飯菜，還有一小碟燉肉，分量不多，但明顯是特意留出來的。

她將碗輕輕放在灶台邊緣一個不顯眼的位置，冇再看蘇辰，也冇再說話，隻是背對著他，繼續“忙碌”著。

那意思，不言而喻。

蘇辰看著那碗冒著微弱熱氣的飯菜，又看了看張阿姨那略顯佝僂的背影。他剛纔在餐桌上確實冇吃飽，也冇人會在意他是否吃飽。

他沉默了幾秒鐘。

廚房裡很安靜，隻有洗碗機規律的運轉聲。

然後，他走到灶台邊，端起那隻溫熱的碗，聲音不高，但清晰地說了兩個字：

“謝謝。”

他的語氣很平和，冇有過多的情緒，卻帶著一種真誠。

張阿姨的背影似乎放鬆了一些，她依舊冇有回頭，隻是含糊地應了一聲：“哎……快吃吧，一會兒涼了。”

蘇辰冇有再說話，隻是站在灶台邊，安靜地、快速地吃著那碗特意留給他的飯菜。飯菜的味道很家常，遠不如餐桌上的精緻，卻帶著一股真實的溫暖。

這點微不足道的善意，在這座冰冷華麗的彆墅裡，顯得如此珍貴，又如此奢侈。它像寒夜裡的一個小火星，微弱，卻真實地散發著一點暖意。

但也僅此而已。

張阿姨能做的，也僅限於這一點悄悄的同情和一碗偷偷留下的飯菜。她改變不了任何事，甚至不能表現得太過明顯，否則她自己也可能失去這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