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沈知微指尖碰觸杯壁,涼意順著指紋蔓延。她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催促:“紀工,會議室準備好了。”

“你去忙吧。”她撚著紙袋提手,“晚上...”

“項目要趕進度,可能很晚。”電話掛斷前的忙音像枚細針,輕輕紮進期待裡。

那天深夜她畫壞了三張草圖。淩晨兩點收到紀攸寧的訊息:“咖啡好喝嗎?”她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最終回覆:“挺好的,就是有點涼了。”

這句話躺在聊天框裡像枚倒下的多米諾骨牌。第二天清晨,沈知微看見朋友圈更新提示——紀攸寧分享了建築論壇的講座鏈接。

她點開那個灰色頭像,發現昨晚的訊息依然顯示“已送達”,冇有得到回覆。

梧桐大道開始落葉的季節,誤會像藤蔓般在沉默裡瘋長。紀攸寧的項目進入攻堅期,沈知微的插畫展籌備也到了最後階段。

他們像兩列交錯而過的地鐵,在微信對話框裡留下越來越多的時間差訊息。

“無想山的銀杏全黃了,週末去看看嗎?”沈知微發出這條訊息時,紀攸寧正在評審會上講解施工圖。

等他看到提議時,窗外已經暮色四合。他計算著項目進度回覆:“這週末要加班,下次一定。”

手機在畫材箱裡振動時,沈知微正在挑選手工宣紙。店主推薦著安徽涇縣的仿古箋紙,她指尖沾著石青顏料點開訊息。

展覽總監在旁邊詢問布展方案,她匆匆回覆“好,你忙”,鎖屏介麵映出自己失望的眼睛。

接下來三天,他們的對話停留在日常報備。紀攸寧的“早安”總在清晨七點發出,那時沈知微還在補眠;她的“晚安”抵達時,他往往還在工地勘測。

南京的秋雨來得猝不及防,某個加班夜他路過新街口地鐵站,在洶湧人潮中忽然想起該問問她是否帶傘。

訊息發送失敗的紅點亮起時,沈知微正在地鐵隧道裡穿行。她抱著剛裱好的畫框,看手機信號格在黑暗裡徹底消失。

等回到地麵收到那句“帶傘了嗎”,雨已經停了,霓虹燈在水窪裡碎成片片琉璃。

“纔看到。”她拍下濕透的畫框角落,“不過已經淋濕了。”

紀攸寧打來電話時,她正用吹風機搶救宣紙上的水漬。熱風嗡嗡響著,她聽見他問:“怎麼不叫車回來?”

“高峰期打車要等四十分鐘,不如地鐵快。”吹風機的聲音蓋住他的歎息。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下次下雨給我打電話。”

她關掉吹風機,水珠順著畫框滴落在實木地板上。“你最近這麼忙,不想麻煩你。”

“不麻煩。”他聲音裡的疲憊像浸透雨的羊毛毯,“對你永遠不會麻煩。”

這句話本該是顆糖,卻在延遲的時空裡化作微小的刺。沈知微盯著地板上漸漸暈開的水痕,忽然輕聲問:“攸寧,你記得上次一起吃飯是什麼時候嗎?”

聽筒裡傳來圖紙捲動的聲音,有人在一旁提醒:“紀工,結構圖需要緊急修改。”

“晚點再說好嗎?”他的聲音漸漸遠去,“我這邊有點急事。”

忙音再度響起時,吹風機的熱風烤焦了宣紙邊緣。沈知微看著焦褐色的痕跡慢慢擴散,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她打開微信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拍下烤焦的畫紙發過去:“好像總是差一點時機。”

紀攸寧看到訊息時已是深夜,工位上的薄荷葉在咖啡杯裡打轉。他撥通電話想說什麼,卻聽見她帶著睡意的聲音:“攸寧,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