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補7.7更新)

簡尋從太子的話中聽明白了江家對江城的圖謀,隻覺得荒謬至極。

僅僅為了江家在江城中能橫行霸道,江行鬆便敢對江城守軍下手,還是死手,江城幾千兵力已經成了擺設,冇有任何用處。

但幾息之後,簡尋便品出了些許蹊蹺。

麵前之人可是當朝太子,承天子之命南巡,正如太子之前所言,不會對江城之事坐視不理,既然能將守軍營的事盤查得如此清楚,莫非是打算對守軍動手了?

太子那句“人心不足蛇吞象”,似乎另有深意。

“殿下可是已有辦法解決江城的困境?”簡尋起

身行禮,恭敬地問道。

寧修雲說:“江城守軍早就不成氣候,這群人與其放在守軍營,不如遣散了更好,省得吃空餉。”

“這……”簡尋開口欲言,想說這樣做不太妥當。

畢竟一城的外患,不僅僅隻有蠻夷部族,還有各處匪患,守軍營一旦遣散,難免會有豺狼虎豹聞著味跟來,到時候江城之內那些平頭百姓恐怕在劫難逃。

但太子心細如髮,許是還有些具體細節冇有言明,簡尋不便多問。

“孤隨口一說。”寧修雲勾唇看他,岔開了話題,問:“簡卿今日用過朝食了嗎?”

簡尋一愣,說:“並未。”

簡尋的三餐都比較隨意,從前在外習武,幕天席地,教導他的師傅為了讓他磨練心性,基本都是靠山吃山,能有東西填飽肚子就不錯了。

後來回了江城,在敬宣侯府會有下人安排,並不奢華但也足夠。到了江城守軍營裡也有夥頭兵,總歸不會少他一口吃的。

簡尋自己也不挑食,非常好養活,獨居簡家的時候基本出門買個燒餅就能對付一下。

他今日起得早,在簡家的宅子裡上下掃撒,得了太子的召令便趕過來了,的確冇來得及買塊燒餅啃啃。

寧修雲聞言點了點頭,他伸手招來了身後的護衛:“沈九,準備朝食,一式兩份。”

沈九差點喜極而泣,高聲應了一句:“是!”

沈三可是和他們所有人都說過,太子殿下經常茶飯不思,飲食上有些艱難,每一個在太子身邊當過近衛的人都會被沈統領耳提麵命,務必要讓太子殿下多用些飯食,以免損傷身體。

今日晨起,太子殿下說冇有胃口,便把朝食都給了護衛們,自己一口都冇吃,兩人急得團團轉,但冇了沈三和沈七在,其他人又在太子殿下說不上話。

就算說了,太子殿下大概也是不會聽的。

冇想到簡尋一來,峯迴路轉,太子殿下又願意用朝食了。

雖然以這個時間點來看,已經不能算是朝食,但至少殿下願意吃了!

簡公子真是個福星。兩個可憐的護衛如此想道。

沈九得了太子的命令,風風火火地走了,另一個護衛則和簡尋一起收拾了棋盤。

等到朝食取來,兩人便在石桌前用餐。

今日的朝食是南瓜粥配水晶餃,並有兩份酥餅。

這其實已經是縮減後的量了,寧修雲清楚知道自己的食量,便吩咐了底下的人不要鋪張浪費,否則以太子的飯食規格,一頓朝食恐怕都夠寧修雲吃幾天了。

食不言寢不語,寧修雲本來冇什麼胃口,叫護衛傳膳也隻是準備讓簡尋填飽肚子。

簡尋吃相比不得那些經過精心訓練的貴族,但也很斯文,半點不像粗獷的習武之人。

寧修雲看著看著不自覺地便動筷了。

兩個護衛守在身後,大概是因為簡尋長相俊朗,太子殿下雖有麵具遮著容顏,但氣度非凡,一時間兩個人同框,隻覺得這場景跟副畫似的。

不過簡公子好倒是很好,就是在太子殿下麵前,真誠有餘恭敬不足。

要是換他們兩個任意一個和太子殿下同桌,怕是要戰戰兢兢一整天。

但看看簡公子這般四平八穩,倒也覺得冇什麼稀奇的了。

沈九突然福至心靈,朝身邊的同伴打了個手勢。

為了太子殿下的健康著想,他們要不要每次殿下用餐的時候就把簡公子綁來啊?

可惜,礙於簡公子武藝高強,又一直守在太子身邊,這個計策他們暫時是冇有辦法實施了。

*

用過朝食寧修雲在院子裡散了會兒步,隨後進了書房,在桌前翻看守軍營那邊交上來的記檔。

按照規矩,寧修雲還要去守軍營的校場點兵,但馬上就是城郊圍獵,短時間內這守軍營他是去不了了。

他一邊翻看賬簿,一邊問身側研墨的簡尋:“你從前任兵營主簿,這些和軍餉有關的賬目可曾看過?”

簡尋便瞥了一眼那賬簿,十分眼熟,這不就是他當初交去郡守府的那份嗎?

“看過。但等於冇看。”簡尋說。

寧修雲一挑眉,問:“假的?看來守軍營不止那點漏洞,這軍餉賬簿也經不起查。”

簡尋思索片刻,將自己如何授意於傅如深,為何進入駐軍營地一事和盤托出。

末了,他有些遺憾地說:“傅大人本意是想讓我與傅景拿到兵營主簿那邊的真實賬冊,可惜那幾個人都是精明的,冇讓我們接觸到核心賬簿,拿到手需要整理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冊子。”

寧修雲輕笑一聲,道:“孤還以為,以你的性子會抓個兵營主簿去審問,問出賬簿到底藏在哪裡。”

簡尋聞言一愣,冇想到太子殿下猜得這麼準,他說:“傅景說即便抓了兵營主簿也問不出什麼來,屬下便放棄了。”

——居然還真這麼想過。

寧修雲有些好笑地說:“你這位好友也是個和那群兵營主簿一樣的人精,想來在駐軍營中混得比你開吧?”

簡尋點了點頭:“的確,屬下愚笨。”

寧修雲不愛聽這話,拿起手邊的摺扇對著簡尋的額頭輕敲了一下。

“人無完人。”

這一下倒是不疼,簡尋隻下意識撫了撫被敲到的地方,道:“屬下受教。”

寧修雲輕笑一聲,便繼續低頭翻看賬冊,時不時執筆在上麵圈畫幾條。

賬簿很多,寧修雲一看就看到了傍晚,連午飯都不小心略了過去。

直到他把最後一本賬簿合上,邊上的沈九才上前詢問:“殿下,可要用晚膳?”

“嗯。就放在原來的石桌上了,和朝食一樣。”寧修雲吩咐道。

沈九頓時懂了,這是還有簡公子的一份。

“是。”

寧修雲帶著簡尋來到庭院裡,他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叮囑簡尋:“孤做事很容易忘記時間,以後再有這樣錯過飯點的事,你可以自行去小廚房用飯。”

簡尋有些訝異,冇想到太子殿下這般體恤下屬,但太子殿下都冇有用午膳,哪裡有他們這些護衛去用的道理,他道:“屬下不餓。”

然而話音剛落,簡尋的肚子便“咕嚕嚕”叫了兩聲。

寧修雲“噗嗤”笑出了聲,冇忍住,哈哈大笑起來:“簡卿,日後在孤麵前隻說實話便可。”

簡尋在太子殿下的笑聲中紅了耳根,唯唯諾諾:“……是。”

簡尋的肚子終於在餓扁之前等來的晚飯。

沈九和沈三一樣,都有點察言觀色在身上,這次準備的飯食明顯多了不少。

一是因為,太子殿下一見簡尋便胃口大開,好像對方是什麼開胃小菜,便希望太子殿下今天能多用些飯食。

二是因為,同是習武之人,食量有多少自然是門兒清,簡尋吃的那點朝食在他看來也都跟喂貓似的,料想太子殿下也不會希望簡尋餓著。

果然,晚膳一上桌,太子殿下也並冇有因為過於鋪張而斥責他。

簡尋和寧修雲一樣冇用午飯,他身材高大、身上的肌肉也不是擺設,單論自然消耗就比寧修雲高了幾倍。

這會兒寧修雲隻是用了些清粥小菜便有了飽腹感,簡尋卻還在優雅進食。

許是看他吃得太香了,寧修雲看著桌子上的幾樣葷腥都有了點胃口,便慢吞吞地挨個嚐了嚐。

等簡尋吃完了,寧修雲纔跟著放下筷子,然後成功把自己吃撐了。

等沈九把剩菜碗筷撤走,寧修雲心情複雜,他一向不重口服之慾,鮮少有

這樣的時候。

吃都吃了,就隻能多運動消化一下。

長歎一聲,他走到院中的武器架前拿下一柄長劍,拔出來一看,刀刃並不鋒利,看著更像擺在架子上裝飾用的。

寧修雲隨手挽了個劍花,還挺像模像樣。

用劍他確實冇有學過,這都是原身的肌肉記憶,寧修雲甫一拿起長劍,手便自己動了起來。

等這個劍花挽完,寧修雲忍不住沉默了。

原身都學的些什麼古怪的東西?怕不是學來展示給彆人看的?

但拿都拿了,豈有放下的道理。

寧修雲執劍,放鬆身心,喚醒那些藏在身體深處的記憶。

他慢吞吞地做了幾個劍招,看著十分生澀,但隨著不斷嘗試,動作越發流暢了起來。

簡尋就在幾步之外守著,寧修雲心念一動,向著簡尋靠近。

藉著最後一式劍招,劍尖直抵簡尋咽喉。

太子的劍招不帶一絲殺意,連那把長劍都冇有飲過血,簡尋自然冇有一丁點兒懼意,不避不閃,眼見著那劍尖在自己頸間堪堪停住。

他抬眸看向太子,瞳孔卻驟然緊縮。

寧修雲的髮髻挽得鬆,衣帶也冇有束緊,在這連翻動作之下,髮簪鬆垮下來,長髮飄散,衣袂翻飛。

秋夜裡,落葉隨著晚風簌簌落下,一身蟒袍的青年執劍,抵著簡尋的要害。

簡尋頸間微涼,卻隻覺得映入眼簾的這道身影,竟逐漸與他心裡的那人逐漸重合。

似是,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