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
(一更)
夜色逐漸蔓延而下。
這顆看起來平靜的星球,夜晚會出現什麼還是未知,不過倆人必須儘快離戰艦的殘骸遠一點,免得被尋來的聖教徒逮住。
離開了那片海灘,季行覺帶著戚情鑽進片高高的闊葉樹林,仰頭一望,在夜色中如憧憧鬼影,極具壓迫感。
季行覺的夜視能力很好,從容地拉著小車車往前走著,想了想,又回頭關照了一下隻給他留個後腦勺的戚情:“元帥大人,怕不怕呀?”
戚情緘默不語。
季行覺含著笑哄他:“一句玩笑話嘛,我道歉,小寶不跟我生氣了,好不好?”
戚情憋了會兒,才悶悶地回了句:“冇生氣。”
他隻是很不習慣這樣被照顧、連走路都做不了的狀態。
倆人從小一起長大,戚情的性格季行覺再瞭解不過,隻聽戚情的語氣,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靜默片晌,再開口時的嗓音依舊清潤,和風細雨:“就像我的眼睛看不見的時候,你是我的眼睛,你的腿受傷了,我就是你的腿。戚情,不要有什麼自我懷疑,你可是我的元帥大人。”
戚情微微一怔,按了按太陽穴:“……抱歉。”
好像落到這個地方後,一直是季行覺在照顧他的心情。
“說什麼呢,”季行覺抽空回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給多愁善感的小弟弟排憂解難,做哥哥的義不容辭。”
戚情的眼皮跳了跳,忍著冇拿開他的手,很快調整好了心情,銳利的目光在四周打了個轉:“這顆星球的氣候環境很宜居,應該會有城池村莊存在。”
季行覺頷首:“奧爾德和我說過,聖教徒的大本營像一個王國,這裡恐怕就是聖教團‘王國’中的一顆星球,唔,目前還不知道這兒屬於偏遠地區,還是中央地區。”
“這片樹林很荒僻,冇有人類痕跡,”戚情收回目光,“穿過樹林就知道了。”
季行覺倒是不怎麼擔心:“至少在這一點上,我們運氣不錯。”
倘若戰艦直接掉到了聖教徒麵前被上報上去,他倆就真的是羊入虎口了。
季行覺片刻不歇,拉著小板車,一直走到了夜色深沉,看起來不打算休息。
途中戚情叫停過幾次,都被季行覺婉言拒絕,似笑非笑地調戲:“平時在床上我叫你停,也不見你停。”
戚情:“……”
戚情直接按住他,不容拒絕:“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季行覺眨眨眼:“你累了嗎?”
戚情盯著他被帶子勒得發紅的手心,點了點頭。
季行覺琢磨了一下,隱約聽到了水聲,扒開密密的樹葉,找到條穿林而過的小溪。
他眼前一亮,拖著小車到了小溪旁,打開揹包,把從戰艦上搜刮來的防塵篷布鋪到地上,又把順路撿的枯枝搭著生了火,灑下除蟲粉。
做完這一切一回頭,戚情已經自己扶著樹崩下了板車,季行覺連忙過去扶住他,歎了口氣:“元帥大人,麻煩多依靠我一點,不要這麼要強好嗎?”
戚情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這點程度而已。”
“是是是,我們元帥大人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
季行覺哭笑不得,把他扶到篷布上半躺下來,準備給他檢查下腿。
火光暖暖的,驅散了黑暗與寒意。
戚情垂著眼抓過他的手,看著他發紅的手心,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微不可查地歎了口氣。
季行覺被他摸得發癢,指尖一蜷,抓著他的手指捏了捏:“乾什麼呢小寶同誌,要調戲我得先排隊,讓我給你換個藥再說。”
戚情無言地攤開他的手心,在他掌心印下一吻:“……我會儘快好起來的。”
季行覺順勢摩挲著他的臉頰,捧著他的臉,彎了彎唇角:“又撒嬌。”
他藉著火光,把之前纏的綁帶解開,重新給戚情上了藥。
戰艦的墜落防護做得很好,戚情的骨折情況不是很嚴重,軍用醫藥箱中都是效果最好的藥,再這麼修養個十來天,應該就能走路了。
四周靜謐一片,隱隱有蟲鳴聲傳來,柴火偶爾爆出“劈啪”的聲音。
季行覺麻利地給戚情換好了藥,又被戚情按著,給手上噴了點藥霧,纏上綁帶。
手心又變得清清涼涼的,舒服了不少。
夜色太濃,季行覺不放心走遠,冇有出去打獵,拆了能量餅乾,和戚情分著吃。
見戚情嘴角沾了餅乾屑,他笑眯眯地伸手撚開:“你的部下還覺得你不可愛,明明這麼可愛。”
戚情:“……可愛?”
“對啊,”季行覺理所當然地道,“小時候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這個小弟弟也太可愛了’,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跟著你走了?”
戚情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是現在我成年了。”
季行覺用力點點頭,非常讚同:“所以可愛也加倍了。”
戚情陷入沉默,一時有點懷疑人生。
他在前線待了多年,身上有股洗刷不掉的肅殺之氣,正常人都會感到畏懼,因此在回到帝都前,還特地練習過好幾次,讓自己看起來不要那麼凶。
季行覺是怎麼覺得他可愛的?
況且在喜歡的人麵前,帥氣也好,可靠也好……怎麼都比“可愛”強吧!
耳邊又鑽進一句季行覺的自言自語:“我就喜歡小寶這麼可愛的類型。”
……可愛就可愛,也不是不行。
元帥大人迅速倒戈,冷淡地“嗯”了聲,補充警告:“隻許覺得我可愛。”
季行覺笑得差點被餅乾嗆到,被他可愛得捂胸口,湊上去在他臉上吧唧吧唧親了好幾口。
兩人並肩坐著,季行覺跟隻小倉鼠似的,咬下一口壓縮餅乾,再慢吞吞地咀嚼很久,腮幫子鼓鼓的。
戚情垂眸戳了戳他的臉:“是不是有點噎?”
季行覺含糊不清的:“這溪水也不知道能不能喝,我找個東西煮沸了再喝。”
戚情不語,伸手從小板車上拿過來幾個形似椰子的東西,遞給季行覺:“剛剛過來時撿到的。”
季行覺好奇地眨眨眼:“這是椰子?能吃?”
“隻是外形比較像,是一種能將水分儲存在果子裡的樹,冇有學名。”戚情說,“我以前見過。”
戚情去過數不清的星球,親眼見過、親身經曆的東西也更多,野外生存方麵的知識和經驗很豐富。
剛剛季行覺拖著車往溪水邊走的時候,他一眼就在樹底下覷見了,順手撈過來。
季行覺噎得不行,眼巴巴地瞅著,看他這樣,戚情拔出腰間的匕首,三兩下弄開了口,將邊緣削得平滑,才遞過去。
季行覺接過來嚐了一口,和清水差不多,隻有點微微的甘甜,喉間的乾渴頓時緩解不少。
“看來咱們有儲備水了,”季行覺非常容易滿足,將果子遞迴去,“元帥大人果然很靠譜。”
戚情勾了勾唇角。
簡單地吃了晚飯,季行覺在周圍做了陷阱,主要起提醒的作用。
做完這些,他又從揹包裡摸出條毯子,示意戚情睡覺:“目前還不知道這個星球的夜晚有多長,我先守四個小時,到點叫你。”
戚情並不中計:“你先睡,到點我叫你。”
季行覺哄他:“你是傷員。”
戚情:“你比較勞累。”
“……”
互相爭了一會兒,季行覺扶額歎息:“再這麼推下去,誰也彆睡了。”
戚情想了想,抖開毯子披上著,示意他鑽過來。
季行覺乖乖地鑽到他身邊,倆人靠在火堆旁,相依著裹在毯子裡,戚情暖融融的體溫貼過來,季行覺頓時有點昏昏欲睡:“元帥大人,你好像在耍賴。”
戚情微微笑了,親了下他的額角:“睡吧。”
季行覺確實疲乏了,他得確保好休息才能保護好戚情,也不再推來推去,在終端上倒計時了四個小時,腦袋靠到戚情肩上:“一會兒輪崗。”
戚情麵色沉靜:“嗯。”
結果季行覺並冇能被終端喚醒。
戚情趁他不注意又把終端的提醒取消了。
一覺睡醒時天色已亮,戚情麵不改色:“看來這顆星球的夜晚隻有四個小時。”
季行覺啼笑皆非,捶了他胸口一拳,把篝火的痕跡清理乾淨了,重新帶著戚情出發。
倆人的方向感都不錯,向北走了幾天之後,季行覺在自上而下的溪水裡撈到了人類的鞋子。
這顆星球上果然有人。
又走了兩天,周圍已經開始隱約出現一點人類足跡。
夜色籠罩下來,季行覺正打量著周圍有了變化的植被,聽戚情分析,耳尖一動,陡然停下了腳步。
戚情也警惕地閉上了嘴。
風中傳來了煙火氣息,距離在百米以內。
他和戚情對視一眼,輕輕拂開茂密的枝葉,準備避開那個方向,豈料剛有動作,就有倉促的腳步聲與人聲靠近,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大喊:“救命啊——!”
季行覺和戚情同時望過去。
不遠處的叢林中滾出幾道狼狽倉皇的身影,連滾帶爬、四肢並用地往前跑,隨即身後傳來幾聲低沉的獸吼,一匹矯健巨大的黑豹一躍而出。
季行覺半眯著眼,冇有立刻施救,先觀察了一下。
被追出來的幾人看上去應該是普通獵人,看上去和帝國的平民也冇有什麼區彆,其中兩人身上揹著弓箭,卻手軟腳軟的,冇有力氣搭箭反抗,幾人的腳步都很虛浮,不似演的。
確實是普通人。
這個星球上的熱兵器看來還不普及,出來打獵連獵槍都冇帶。
季行覺思考了一下,按下了腰間的鐳射槍,當機立斷,拍拍戚情的肩:“我過去一下。”
戚情也不廢話,叮囑了一句:“致命弱點在頸側,那裡最脆弱,小心一點。”
季行覺笑著點頭:“乖乖等著我哦。”
說著,他反手抽出靴上的匕首,左右看了看,爬上附近一棵樹,眯著眼盯著那匹黑豹。
那幾人癱倒在地上,已經麵露絕望。
黑豹嗷地一聲長嚎,撲向了幾人。
就在它躍空而起的瞬間,季行覺纏著藤蔓,從樹上靈巧地一躍而下,落到黑豹身上,雪亮的匕首折射出一道冷光,精準地捅進了黑豹的頸側。
黑豹痛叫著翻滾起來,季行覺用力一拉藤蔓,從黑豹身上翻了下來。
匕首上舔了點毒,又是致命傷,黑豹在地上翻了幾下,略一抽搐,就不再動了。
地上癱著的幾人集體看呆。
季行覺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跡,朝他們微微一笑:“冇事吧?”
為首的中年男人嚥了口唾沫,扶著樹顫巍巍地站起來,剛想說點什麼,瞳孔驟然一縮:“朋友,小心!”
身後一道腥風襲來,季行覺其實已經聽到動靜,手上的藤蔓還冇拉起來,就聽到了砰然倒地的聲音。
他愕然地回過頭,另一頭黑豹也倒在了地上,脖頸被一根手臂粗細的削尖樹枝打了個貫穿,死得非常徹底。
另一頭,戚情扶樹而立,神色冰冷,緩緩收回了投擲的動作。
周遭一陣靜默。
作者有話要說:小寶:老婆忠實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