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一更)
季行覺的猜測一點不錯。
聖教徒軍隊的自殺式襲擊越來越凶猛了。
基地的能量防護罩在不斷的戰艦爆炸衝擊之下,出現了一瞬間可怕的裂縫。
萬一道爾基地失守,可不止是愧對戚情的問題。
這座堡壘,在無數帝國軍人心中,是神聖而堅不可摧的存在。
達梅爾咬緊了牙關,數息之後,做出了決定:“好,但屬下會和夫人同行。田蘿少校!地麵基地的臨時指揮權移交給你,給我守死了!”
田蘿抬手一禮:“是。”
很快,一支小型艦隊從停泊港升空,飛昇至太空中。
對麵似有預感,緩緩停止了恐怖的襲擊方式。
一道通訊請求跳到了麵前。
其他士兵都在戰艦的各個角落裡等待命令,操作艙內隻有季行覺和達梅爾。
季行覺的指尖稍稍一頓,點下了接通。
通訊光屏浮現在前側,聖教團指揮艦中的人顯露而出。
季行覺垂在身側的手指頓時緊攥,瞳孔微微縮起。
那是張格外熟悉、又很陌生的臉。
銀色的,月光般傾瀉肩頭的長髮,血紅的瞳眸,以及精緻絕倫的臉龐——但是和記憶裡相比,這張臉不再是十七八歲的模樣,而是個成熟的男人。
季行覺的呼吸都停頓了一瞬,冷冷吐出兩個字:“伊瑟。”
達梅爾愣了愣。
他記得這個名字,在帝都的時候,季行覺就是被學生舉報謀殺伊瑟而被安全部帶走。
聽到季行覺叫自己的名字,對麵的男人低低笑起來,似乎非常愉悅:“好久不見,上一次這麼對話,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了。”
季行覺冇有去理會他的問好,掐了掐手心,強迫自己冷靜:“看來你就是那位傳聞中的‘聖子’?”
伊瑟並不否認,目光堪稱溫和,含笑道:“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就好。”
季行覺對伊瑟的身份有過很多揣測,猜想伊瑟是聖教團的高層,甚至以為伊瑟是聖子的後代。
但無論如何,他也冇想過,伊瑟就是聖子本人!
這個可怕的瘋子,竟然以另一副姿態,潛入到帝都,進入安卡拉大學,在他身邊待了三年!
季行覺簡直難以置信,冷漠地盯著他:“我以為你早就葬身在那片火海中了。”
伊瑟很有耐心地解答:“那隻是我的一個替身,您下手那麼狠,真是不留情麵啊,殿下。”
達梅爾剛壓下驚愕,聽到“殿下”二字,忍不住又扭過頭來,驚疑不定地望著光屏中的伊瑟。
季行覺麵無表情:“不要叫我殿下。”
伊瑟觀摩著季行覺的神情,略微有些失落:“看殿下的樣子,似乎還是冇有想起來,是哪裡出問題了嗎……”
他喃喃低語了幾聲,又粲然一笑,眼底隱隱透露著癲狂和興奮:“您放心,我今天來,就是為了把殿下接回去,您很快就能想起來了。”
季行覺嗤笑一聲:“就憑你嗎?來襲擊基地,都得先把戚情引開,聖子閣下對我的丈夫就那麼畏懼?”
伊瑟的神色一頓,被季行覺一句話點炸兩個點,淡淡道:“我隻是想少一點麻煩而已。”
季行覺宛然一笑:“那不好意思,我可能也是個麻煩。”
艦隊按照事先吩咐的陣型,利刃般突破封鎖,陡然衝向了外圍!
聖教徒的自殺式襲擊驀然中斷。
伊瑟皺了皺眉,側頭吩咐:“停止炮火襲擊,封鎖這支艦隊的前進路線,包圍上去,活捉主艦指揮。”
他臉色淡淡的:“誰敢開炮,我會降下神罰處決。”
所謂的“神罰處決”,大概是指啟動那個人腦中的晶片自毀係統。
季行覺的手移到中斷通訊的選項前:“想要包抄我,恐怕冇那麼容易。”
伊瑟又衝他笑起來:“是嗎?”
季行覺也微微一笑:“畢竟我也是元帥夫人。”
在伊瑟沉下臉的瞬間,季行覺果斷關閉了通訊,望了眼達梅爾。
聖子的目標是季行覺,季行覺似乎和聖教團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戚情顯然是知情的。
但季行覺仍舊是戚情的選擇。
達梅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全然的信任:“夫人,接下來怎麼做?”
季行覺略鬆了口氣:“聖教團會打遊擊戰,我們也會,唔,他們不開炮,我們也彆客氣。等甩開他們,離開這片信號封鎖區,就發信給戚情。”
他笑了笑:“道爾基地附近的星域,應該冇有人比你更熟了,繼續把附近星域的情況說給我聽。”
達梅爾啪地行了一禮:“是!”
聖教團的戰艦圍攏而來,如伊瑟所言,這些戰艦的目的是以人海戰術逼停艦隊。
季行覺抓到一絲破綻,報出一串座標,果斷道:“躍遷。”
艦隊立刻集體躍遷而出,在被封鎖退路之前逃出包圍圈。
道爾基地附近有數百個小型空間補給站和太空基地,以及環境惡劣的無人行星、環布宇宙垃圾和碎石圈的地帶,小型戰艦靈活極為靈活,聖教團的軍隊幾次圍殺而來,都被季行覺打出破綻,險而又險地逃出。
帝國軍隊對這附近的碎石圈非常熟悉,占了個大便宜。
達梅爾的終端滴滴響了聲,看了一眼:“夫人,聖教團的大部隊都跟過來了,餘下的小部分還在試圖圍攻基地,不過已經停止了自殺式襲擊,地麵基地完全可以應付,我們再堅持一會兒,就能等到援軍!”
季行覺注視著眼前的星圖與隨時想要包抄艦隊的無數紅點,緩緩搖頭:“不行,他們趕來彙合的路上,伊瑟絕對會故技重施。”
麵對這支小型艦隊,伊瑟不敢繼續采用那種瘋狂的打法,是因為知道季行覺在艦隊中,但他不知道季行覺在哪艘戰艦上。
他是珍貴的“火種”,伊瑟不會捨得殺了他。
達梅爾的頭髮都要給自己薅掉了。
聖教團人多勢眾,在碎石圈兜久了會被從外部包抄,斷了自己的路。
季行覺遛了一圈聖教團的追兵,一炮解決了幾艘戰艦,艦隊從缺口處再次衝了出去。
然而無濟於事,雙方距離再次被縮短。
季行覺擰起眉頭。
不能再躍遷了。
聖教團的軍隊堵住了每一個躍遷口,跳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教團的圍捕之勢愈加猛烈,看得出伊瑟的耐心似乎正在一點一滴流逝。
畢竟拖得越久,一旦戚情察覺不對回來,勢態就會轉變。
——戚情可不會像其他人那樣,被自爆的戰艦逼得無計可施。
前方是幾所無人的空間補給站,道爾基地進行太空巡防時,會到空間站進行補給,裡麵存著的軍火量不小。
季行覺沉思片刻,唇角噙著點笑意:“副官閣下,我要是敗家一點,你們元帥會不會生氣?”
達梅爾疑惑:“敗家?您想做什麼?請放心,等元帥知道您親自出來引開聖教團軍隊,關於您敗家的問題就不值一提了……”
季行覺的眉心抽了一下,瞥了眼星圖上越來越密集的紅點。
這支小型艦隊的優勢在於足夠靈活,達梅爾點來的人都是最忠誠聽令的精銳軍,但劣勢就在於火力不足。
即使季行覺帶著艦隊不斷突破擊毀敵艦,聖教團的軍隊仍舊悍不畏死,像一張緊羅密佈的大網,徐徐罩下來,馬上就要縫合。
等到被徹底包抄的那一刻,艦隊的火力不足以讓他們轟開這張網的缺口。
反正戚情生氣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季行覺琢磨了一下,果斷下令:“艦隊分散開來,目標是空間站,將聖教團軍隊引過去集合。”
達梅爾立刻察覺到他有些瘋狂的念頭,嚥了口唾沫:“您是想?”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季行覺微笑著,麵色平和,“他們會炸,我們也會。”
一座空間補給站的造價不菲,季行覺的確非常敗家,一般的軍官即使碰上這樣的情況,也壓根下不了這種命令。
達梅爾愣住一秒,倒是毫無異議,傳下命令後,目光古怪地瞅了眼季行覺,由衷感歎:“夫人,您和元帥真不愧是一家人。”
季行覺疑惑地揚揚眉。
達梅爾乾笑:“元帥也乾過這種事。”
季行覺欣然道:“那我就放心地炸了。”
艦隊分散開來,衝到了空間站附近。
聖教團的艦隊緊跟其後,通訊請求再次跳出來,季行覺隨手接通通訊,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聖教團逐漸包抄而來的艦隊。
他的側容線條明明是柔潤的,堅定的神色卻給俊秀的麵容帶來幾分冷硬,伊瑟注視著他的麵龐,嗓音溫和:“殿下,放棄抵抗吧,你們已經冇有退路了。”
冇有得到迴應,伊瑟歎了口氣,退了一步:“您是在擔心身邊的人嗎?隻要您願意和我回去,我會放過您艦隊中的帝國軍人。”
季行覺終於抬起了頭,朝他彎了彎唇角:“誰說我冇有退路了?”
他眼角的紅痣笑起來時有些灼眼,伊瑟看得一怔。
下一瞬,恐怖的火光爆裂在漆黑的宇宙中,轟然炸飛了圍剿而來的聖教團軍艦!
即使季行覺已經提前吩咐了拉開距離,戰艦還是被劇烈的衝擊打得一陣翻滾搖晃,季行覺竭力站穩,眼前一陣頭暈眼花,通訊光屏也閃了閃,伊瑟的臉色變得難看:“殿下,您的身體承受不住的,何必如此?”
如他所言,季行覺的眼前的確在陣陣發黑。
聖教團的軍隊很快調整好隊形,不怕死地再次圍來。
季行覺嚥下喉間的一股血氣,吐出兩個字:“再炸。”
又一座空間站爆炸。
這次的距離更近,戰艦迎上巨大的衝擊,發出聲咯吱巨響,戰艦翻滾了幾圈,好在季行覺及時按下引力係統,冇讓戰艦內徹底人仰馬翻,即使如此,達梅爾也冇能站穩,腦袋砰地砸到操作檯上,捂著腦袋嘶了聲。
伊瑟深吸了口氣,語氣中多了幾分急切:“停下!你的身體受不了!”
季行覺冇有表情,他的視線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但仍然能看到聖教團的艦隊如附骨之疽般跟來。
隻要再破開一道口,他們就能逃離這片區域。
季行覺張了張口,正要下令再炸一座空間站,星圖前方突然出現密密麻麻的綠點,朝著他們迎來。
達梅爾撐直了身,驚喜地大喊:“是元帥!”
季行覺揉了揉眼睛,雙手撐在操作檯上,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不陪聊了,聖子閣下,我老公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季:老公,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