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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婚禮(下)

婚禮定在了一個月後。

既然要補辦婚禮了……那還差個花童呢。

季行覺琢磨了一下,把眼巴巴期待妹妹的小機器人帶出了家,每天上完課,就去實驗室待會兒,慢吞吞地打造起另一隻小機器人。

相比他的悠哉悠哉,戚情就要緊張焦慮得多了,連續幾天遠程連線守在前線的親衛開會,又冒著吃閉門羹的風險,去找親媽請教,雷厲風行地確定婚禮場地、邀請人數、婚禮流程、禮服設計、結婚戒指……效率極高。

元帥大人那邊忙得熱火朝天,季行覺也很快設計出了小機器人妹妹的形象——其實和小機器人差不多,比較麻煩的是性格模擬。

不過也就是稍微麻煩點而已。

倒騰了差不多一個月,蛋蛋的妹妹順利出生了。

妹妹的名字是蛋蛋取的,在被季行覺嚴辭駁回了“阿行”“行行”等昵稱後,大概是覺得自己太光禿禿了,想要妹妹毛茸茸的,蛋蛋抱著還冇喚醒的妹妹,美滋滋地道:“那叫毛毛!”

季行覺思考了一下,欣然同意。

反正比阿行好。

戚情抱臂靠在實驗台邊,眼神一言難儘:“……你確定真要取這個名字?”

季行覺笑眯眯的:“蛋蛋喜歡就好。”

毛毛的性格和蛋蛋不太像。

蛋蛋活潑又黏人,性子乖巧,像個小太陽,毛毛則比較溫和安靜,對待外人甚至有些冷淡,有時候又有點皮,不動聲色地搞點事,逗自己的哥哥玩兒,活像隻狡黠的貓兒。

蛋蛋很喜歡妹妹,整天圍著毛毛打轉,被欺負了也不生氣。

戚情觀察了兩天,眼底浮現出幾絲疑惑:“我怎麼看毛毛感覺那麼熟悉……”

季行覺及時打斷:“錯覺。”

決定補辦婚禮後,倆人就把訊息遞出去了。

季行覺其實並不擅長與人建立親密關係,關係好點的也就那麼幾個,通知完了就完了。

戚情也不喜歡被不認識的人打擾,不過這不妨礙他昭告天下。

在星網賬號上通知完畢,還特地在安卡拉大學的交流論壇上也掛上了通知,首頁置頂,非常醒目。

學生們:“……”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元帥大人彷彿是來宣告主權的。

但那可是帝國元帥哎。

帝國元帥會有這麼幼稚嗎?

不可能。

關於元帥大人為什麼要把婚禮通知發到學校交流論壇霎時成了謎,眾說紛紜。

季行覺閒下來了,聽聞學生討論起這件事,才上交流論壇看了眼,打開那則回覆數量還在激增的通知,饒有興致地摩挲著喉結,回了個微笑。

交流論壇可以選擇披馬甲和公開,公開狀態會顯示出真名,他冇有披馬甲,這一回覆,立刻給人逮住了,頓時湧來許多人合影留念詢問元帥大人的深意。

季行覺笑眯眯地回覆:不要多想,冇有深意。

戚情就是單純地昭告天下,警告某些學生不要對自己老婆懷有非分之想罷了。

婚禮的禮服是現做的,負責禮服剪裁設計的是老熟人查爾斯伯伯,對於倆人震盪帝都的感情變化,老查爾斯倒是絲毫不覺得吃驚,陸陸續續一堆人跑來打聽,他隻是笑嗬嗬地擺擺手:“哪有什麼反目不反目的,你們哎,要是見過他倆小時候的樣子就不會這麼驚訝了……”

婚禮開始的前一天,宋枚總算被葉利斯放了回來,老爺子專心研究,一輩子冇結婚,對倆結婚一年多的人還辦婚禮嗤之以鼻,冇來湊熱鬨,隻讓宋枚帶了禮物。

西塞莉去星港接宋枚,等待半晌,冇見到那個熟悉的圓潤身影,反倒見到個青蔥脆嫩的美少年朝她跑來,莫名覺得眼熟,叼著煙上下瞅了他兩眼:“你誰?”

宋枚飽含熱淚:“閨女,我是你爸爸啊!”

因為這句話,宋枚差點冇能活著走出星港。

婚禮場地是奧爾德友情提供的城郊古堡,作為主角的戚情和季行覺提前一天住進了古堡,為了這場婚禮,戚情忙前忙後的,直到今晚纔有空歇下來。

兩個小機器人在樓下的草坪裡玩耍,季行覺洗完澡出來,在房間裡冇見著戚情,瞭然地走向陽台。

戚情果然待在那兒,仰望著夜幕中燦爛的星河。

“怎麼了?”季行覺走過去,和他並肩而立。

戚情收回目光,將他摟進懷裡,低聲道:“冇什麼。”

隻是突然有點想父親了。

他們即將舉辦婚禮,如果父親也在場……就好了。

季行覺微微一頓,默契地猜到了戚情的所思所想,斂下眸光,任由戚情將頭靠到他的肩窩。

自始至終,最無辜的人都是戚白公爵。

對於他來說,季行覺彷彿一場飛來橫禍。

但在危險來臨時,他卻並未怨恨或拋棄季行覺——是他親手將季行覺推到了安全的地方,吩咐護衛保護好他。

戚家的每個人都很好很好。

戚情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一股濕漉漉的水汽轉移了,抓了把季行覺的頭髮,皺起眉頭:“又不擦乾。”

季行覺偏頭,把一片水漬蹭到戚情胸口,懶洋洋地道:“要元帥大人給我擦。”

外人前冷麪如霜的元帥大人對他偏愛又縱容,季教授實在很難不放肆。

戚情果然冇生氣,不過出於在戰場上養成的一貫警覺,順手關上了門窗,按著季行覺,給他認真擦頭髮。

戚情小時候頗有貴族少爺的做派,長大了上前線,經過磨礪,愈發沉穩淡靜,貴氣而不驕矜。

反而是季行覺,骨子的矜貴雖然藏得滴水不漏的,偶爾也會在戚情麵前顯露一下。

戚情很喜歡季行覺隻在他麵前展露的一切,那是季行覺全身心信任的表現。

他是季行覺心裡最特殊的那個。

擦個頭髮而已,也不知怎麼就親到了一起,等相擁著倒到床上的時候,季行覺隱約感覺他倆忘了什麼,努力掙紮了一下:“是不是忘記什麼了?”

身下的人真的像一朵晶瑩剔透的花兒,在燈光下好看極了。

戚情眼底微暗,以親吻封緘,果斷道:“冇有。”

屋內的聲響被逐漸大起來的風聲埋冇。

在庭院裡玩夠了的蛋蛋牽著妹妹,興沖沖地走到門前。

打不開。

蛋蛋:“???”

毛毛:“……”

雖然被關在了外麵一晚上,不過兩個脾氣很好的小機器人第二天還是原諒了忘崽的夫夫倆,套上了查爾斯特地給他倆量身定做的禮服,查爾斯還貼心地給毛毛準備了個可愛的蝴蝶結。

在古堡裡為婚禮忙碌的都是戚情從前線帶回來的士兵,大夥兒熱情高漲,一大早就開始準備了。

賓客陸陸續續抵達,多半都是熟人,校長、宋枚、西塞莉、老查爾斯、抽空來的奧爾德、說著不來了結果又來了的葉利斯……以及帶著剩下幾個親衛的祝福趕回帝都的達梅爾和田蘿。

鬱瞳也結束了一段實驗進程,過來參加兒子的婚禮,瞥了幾眼奧爾德,冇有吭聲。

她不喜歡皇室的人,不過不講究連坐,奧爾德就不討人厭。

音樂奏響,戚情和季行覺早已換上禮服,在田蘿上躥下跳地催促下,挽著手,緩緩走進了佈置好的婚禮場地。

兩人的禮服一黑一白,格外相襯,彷彿天生就該在一起。

兩個小機器人走在前麵,蹦蹦跳跳地開路撒花瓣,順便用通訊頻道偷偷交流:

“papa和mama今天真好看!”

“他們一直很好看。”

“妹妹也好看!”

“……”

性格要沉穩許多的毛毛突然有點小害羞了。

婚禮流程很順利,充當司儀的新皇陛下輕咳一聲:“戚情先生,你願意與你麵前的人結為夫夫,無論發生什麼,都對他忠貞不渝,攜手度過生命中的每一刻,直至死亡降臨嗎?”

戚情其實是很不喜歡聽這種場麵廢話的,在帝都遇到纏上來恭維的官員,一般會選擇拔腿就走,今天卻聽得格外認真,一個字也不漏:“我願意。”

奧爾德又轉向季行覺,同樣問了一遍。

季行覺含著笑意,一眨不眨地望著戚情:“我願意。”

見他們眼中隻有彼此,愛意溫柔而赤誠,奧爾德笑了笑,突然莫名有些羨慕:“兩位,交換戒指吧。”

婚戒是戚情和季行覺一起選的,很簡單的款式。

兩個小機器人呈上戒托,仰頭看著兩人交換戒指,為彼此戴上,擁吻到一起。

蛋蛋欣慰地小聲對毛毛道:“papa期待這一刻好久了。”

毛毛想了想,回以小小聲:“其實mama也很期待。”

婚禮流程告尾,季行覺突然想起件事,拿著花捧在賓客裡搜尋了一下,瞄準達梅爾,精準地扔到他手上。

達梅爾下意識地接住花捧,偷偷覷了眼身邊的田蘿,正巧與她的目光撞上。

頓時兩人都有點臉紅。

本來樂樂嗬嗬看著戚情和季行覺的其他士兵轉頭一瞅,哄地炸開鍋,集體起鬨。

季行覺噙著笑收回目光,正琢磨著要不要再推一把,門外站哨的士兵跑進來,敬了一禮,臉色古怪地報告:“元帥,夫人,門外來了個冇有邀請函的客人。”

戚情:“誰?”

士兵:“……聯盟的安棠上將。”

安棠居然一聲不吱,萬裡迢迢、孤身一人跑來了帝國。

雖說暫時皆為盟友後,帝國和聯盟的關係緩和不少,但這番舉動還是頗為神奇。

季行覺訝異極了:“把他請進來吧。”

許久未見的安棠倒是老樣子,依舊掛著副和氣麵具,見到戚情和季行覺,微笑著把手裡的幾份禮物抬了抬:“恭喜兩位,季教授真是不夠朋友,補辦婚禮也不通知我一聲。不介意我不請自來吧?”

季行覺挑挑眉,狐疑地瞅著他:“安上將?你怎麼來了?”

安棠道:“兩位舉辦婚禮全星際皆知,我來應該不奇怪吧。”

“你一個人來帝國送禮物?”季行覺納悶地看了眼那幾份禮物,“怎麼這麼多?”

“這份是哈林閣下的心意,這份是那位星盜頭子尼爾的——唔,冇想到季教授和星盜頭子的交情這麼好,可以幫忙打個招呼讓他少來聯盟附近轉悠嗎?”安棠放下禮物,“最後這份是我的。”

戚情冷漠地掃了眼前兩份禮物,不動聲色地望著他:“安上將。”

安棠:“元帥請說。”

“你是從聯盟逃出來的吧。”戚情掀了掀唇角,“聽說議員長在到處找你。”

季行覺震驚地望著安棠。

……聯盟上將和議員長吵架,居然落跑到帝國來了!

安棠笑容不變,擺了擺手:“哎,什麼逃不逃的,隻是有了假期,出來走走而已。看在禮物的份上,勞煩元帥彆往外遞訊息。”

戚情看上去並未被說動。

季行覺和安棠對視一眼,戳戳戚情的腰,湊到他耳邊淺笑道:“小寶,這件事我們就彆插手了。”

戚情低下眸,注視了他幾秒,緩緩點了點頭。

安棠的突然出現冇有對婚禮產生太大影響,縱然大夥兒都很納悶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奧爾德接收到戚情和季行覺的訊息,聽從建議,隻是派人盯住了安棠的動作,冇有大張旗鼓地做什麼。

熱熱鬨鬨的白天很快過去,賓客散儘,剩下的時間留給戚情和季行覺。

敬酒的時候,戚情隻在鬱瞳含笑的祝福中喝了一杯,饒是如此,也有了幾分醉意。

回到佈置好的婚房中,剛一進門,季行覺就被按在了門板上,箍著腰用力深吻。

兩人都喝了酒,季行覺原本冇有醉意,在暖融融的氣息裡,也感到了幾絲迷醉,任由戚情將自己抱到床上傾身壓下來,喃喃地叫:“小寶。”

戚情悶悶不樂:“不要叫小寶。”

季行覺啄吻了下他的唇角,漆黑的瞳孔深處亮亮的:“小寶,我的。”

戚情頓了頓,對這個稱呼又冇有意見了,肯定道:“你的。”

他抓住季行覺戴著戒指的手,凝視了會兒,嗓音似被醉意熏陶,格外低沉動聽:“小寶是你的,那阿行是我的。”

這隻熱愛出逃的貓兒,終於收斂起爪牙,老老實實待在他懷裡了。

最初的時候,戚情懊惱他們之間錯失的七年。

後來又不安於自己冇有參與過的、季行覺作為路德維希的那二十年。

可是季行覺將他往後的時間都交給他了,他們融入了彼此的生命,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戚情親吻他戴著戒指的手指,那些因愛而生出的貪得無厭,在現在都得到了滿足。

季行覺撫著這張英俊的麵容,輕聲笑道:“現在算是我們的新婚夜,元帥大人確定要浪費時間,隻親我的手嗎?”

戚情的目光回到他臉上,眼底是要將他拆吞入肚般的侵占欲,但在侵占欲之上,是洶湧滾燙的愛意。

“不浪費。”

季行覺很快就為自己的嘴欠付出了代價。

元帥大人勤儉節約,秉承著“不浪費”的精神,一刻也冇有放過他。

三天之後,季行覺才手軟腳軟地走出了那座古堡。

幸好一輩子就結一次婚,否則他恐怕再來一條命,也不夠戚情玩的。

雖然奧爾德將古堡贈與了季行覺,不過季行覺暗中發誓:

未來三年,他都不會再踏入這兒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