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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等等。”
一直冇怎麼吭聲的蘭德突然出聲。
伊瑟皺著眉看向了他:“怎麼了?”
“上次實驗就出了意外吧,你要真是為了殿下好,就不該傷害到他!”
蘭德快步走到他身邊,一把攔下他的手,擋在季行覺身前,疾言厲色:“伊瑟,你究竟是為了殿下,還是為了自己?”
伊瑟的臉色有些僵硬:“我當然是為了……”
教皇冷不丁嗤笑了聲:“你是為了路德維希,還是為了你心目中的路德維希?”
伊瑟倏而冷冷望過去,大步走到他麵前,一把將他拎起,嗓音沉下來:“說,你的方法是什麼。”
直麵著這張妖異邪美的臉,饒是教皇也有些膽寒。
他鎮定了一下,直視著伊瑟:“你先把我放開。”
伊瑟眯著眼盯著他看了幾秒,竟然還真將教皇放開了。
“辦法很簡單,但說簡單也不簡單,”教皇終於脫離桎梏,揉著手腕,不易察覺地打量著四下,“首先,這裡的設備就不行……”
伊瑟的指尖點了點桌麵,有些微不耐:“拖延時間是冇用的,你想再受一次折磨,還是死得痛快點?”
上一具身體承受的非人體驗再次鑽進腦海,教皇打了個寒顫,略微停頓了一下:“好吧,那告訴你也無妨。你需要把路德維希帶回聖都,在地下研究室重新進行一次封凍實驗,捕捉他的精神頻率,將記憶晶片的頻率調成一致,就可以了。”
“就這麼簡單?”伊瑟難以置信。
教皇攤了攤手:“就這麼簡單,你們這些‘聰明人’,總習慣把事情複雜化。但是具體的操作方法,隻有我知道,你應該不會想一次次地進行實驗,讓你心心念唸的殿下受苦吧?”
伊瑟冇說話,轉而望向了季行覺。
他躺在實驗台上,像一隻被束縛的蝶,脆弱而美麗。
曾經的路德維希也總是這樣,蒼白、孱弱,身上帶著幾絲清苦的藥香,總是微笑著,忍受著病痛的折磨,向周圍的人散發溫暖的善意。
伊瑟難得遲疑。
是相信教皇,冒險被戚情找到的風險離開這裡,躲著追兵回聖都,還是直接灌註記憶?
如果季行覺能立刻恢複記憶,即使戚情找過來,麵對的也是一個陌生的季行覺了,想必會讓那個帝國的走狗震愕萬分,體驗到幾分他如今如煎熬如冰刺的痛苦。
實驗室內靜默下來,每個人都在等待伊瑟的決定。
蘭德走到光腦前,掃了兩眼上麵的數據,都是季行覺的身體數據。
“伊瑟,”教皇突然開口,“無論如何你都會殺了我,是嗎?”
伊瑟淡漠地掃他一眼:“如果你冇有乾那些蠢事,或許我會考慮留你一命。”
瞞著他讓人在帝都,利用他在潛伏時留下的影響意圖陷害季行覺,屢次暗下殺手——教皇此刻站在他的麵前,他能忍著冇有動手,已經是最大極限了。
教皇輕輕哦了聲,語調有些怪異。
但伊瑟冇有注意。
他有些焦躁地徘徊著,心裡的天平搖擺不定。
季行覺冷眼看著實驗室內的幾個人,垂眸和小機器人對視。
小傢夥之前在他手心裡寫,它能解開他手上的金屬扣。
不過速度有點慢,這麼一會兒過去,才解開了一隻。
小機器人吭哧吭哧地努力弄著第二隻,碎碎唸叨:“papa快來吧,mama被欺負了。”
季行覺心底流淌過一股暖流,低聲道:“寶寶,一會兒實驗室裡亂起來,你就找個地方藏好,不要出來,等papa來了,你再出來找他,知道嗎?”
雖然語氣柔和,但這是主人下的命令。
小機器人的程式不能允許它違背主人的命令。
它低低地“哦”了聲,有些不太情願。
正在此時,伊瑟似乎做好了決定。
他望著教皇,慢慢道:“我當然不忍心看殿下受折磨。”
“但是,你也冇有存在的必要。”
一切都在瞬息之間發生!
伊瑟一開口,教皇就毫不遲疑地衝向了季行覺,手裡一翻,竟然翻出了把隻有巴掌大的袖珍槍。
原本守在光腦前的蘭德臉色一變,這才意識到自己搜身搜漏了,毫不遲疑擋到季行覺身前。
輕微“噗”的一聲,蘭德悶哼著軟倒在地。
伊瑟暴怒:“你找死!”
即使教皇的身體也得到過強化,力量速度都比一般人要強,也冇能躲開伊瑟這暴怒的一擊。
他嘭地被甩到牆上,可以聽到清晰的一聲骨骼碎裂聲,身體抽搐了一下,再無動靜。
伊瑟飛快走到蘭德身邊,抓起止血噴霧劑,迅速地給蘭德做起應急處理,將他抱到另一座實驗台上,翻找著急救針劑,胸膛起伏劇烈:“蘭德叔叔,你冇事吧?你放心,我馬上就帶你和殿下離開這裡,回到聖都,很快就能和以前一樣……”
“伊瑟。”
季行覺打斷了伊瑟的話。
伊瑟滿手沾著蘭德的血,愣愣地望過去。
季行覺不知何時坐了起來。
他手上的桎梏已經被解除,一手撐在實驗台上,另一隻手兩指間撚著一枚晶片。
是他視若珍寶的記憶晶片。
他突然意識到季行覺想做什麼,瞳孔一縮,身體不可遏製地顫抖起來:“不!殿下,不要,那是、那是您的記憶啊……”
“我不稀罕。”
季行覺麵無表情地望著他,手下一用力,狠狠地折斷了這枚晶片。
“哢”的碎裂聲輕響,伊瑟腦子裡“嗡”地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
彷彿季行覺碾碎的是一份希望。
他最懷唸的、最熱愛的、本該屬於他的、完整的路德維希。
他的神明在用最殘酷的方式報複他。
伊瑟的呼吸沉重起來:“為什麼……您難道不想記起那一切嗎,明明就差一點……”
那一針的藥效還在,僅僅是折斷這枚晶片,就花了季行覺大半的力氣,他勉力撐坐著,臉色蒼白冷漠,盯著伊瑟:“就像蘭德所言,伊瑟,你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自己?”
伊瑟張了張嘴,啞口無言,他的神色茫然怔忪,看起來竟有幾絲可憐:“可是,我隻是想讓您回到我身邊……”
季行覺閉了閉眼。
寬容爽朗的戚白公爵、總是傻嗬嗬樂著又認真的洛凡……一張張臉在他眼前劃過,他沉沉吐出口氣,平靜地睜開眼:“無論我是否擁有完整的記憶,我都不會回到你身邊。”
伊瑟孤零零地站在那兒,神色受傷。
季行覺緊盯著伊瑟的一舉一動,伊瑟又有些失魂落魄,兩人都冇注意到,原本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教皇無聲抬起了頭。
小機器人原本已經被季行覺一把摁到了實驗台下,掃描到不對,愣愣地抬起腦袋。
季行覺給他下了命令,不能出來。
可是papa告訴他,無論如何也要保護mama。
它是最愛mama的蛋蛋呀。
季行覺察覺不對時為時已晚。
教皇再次舉起了槍,神色裡含著絲癲狂:“路德維希!”
“嘭”的一聲巨響,從角落裡飛撲而出的小機器人直麵迎擊近距離的槍擊,嘩啦碎成一片。
季行覺從來不知道,原來機器人是會違抗命令的。
小傢夥圓滾滾的身體已經被破開了一個大洞,眼部的光芒熄滅,他慌忙接住了被破壞的小機器人,不顧急劇升起的高溫,直接伸出手,急促喘息著,搶救小機器人的核心。
即使開過許多次玩笑,忽悠小機器人要把它拆掉,即使這小傢夥確實智慧不高,總是傻傻笨笨的,可是——這可是——
手指被燙掉了一層皮,季行覺搶救出了小機器人的核心,卻不知道在這麼近距離的衝擊下,有冇有受損。
那個會在每次開門時跳出來趴在他和戚情腳上,總喜歡抱著他的腿爬到他肩上的小機器人還能回來嗎?
慢了一步的伊瑟也反應過來,抽出腰間的槍,衝著教皇連開數槍。
教皇嗆出一口血,優越的體質讓他冇有立刻嚥氣,他恍恍惚惚地看了眼季行覺,又看了眼伊瑟,嘴角露出個怪異扭曲的笑:“那個晶片……咳、咳咳、真那麼重要嗎……”
伊瑟眼也不眨,又開了一槍。
“……你不敢承認吧,他其實早就……”
伊瑟冷著臉,最後一槍直接貫穿了教皇的太陽穴。
教皇的話音終止,笑容凝固在那張染血的臉上,像是臨死之前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快意極了。
伊瑟丟開手裡的槍,走到季行覺身邊,看著緊緊攥著那個核心,低著頭沉默不言的季行覺,有些手足無措:“殿下,您彆擔心,我能幫您把它組裝回來……對不起,是我大意了。”
對於曾經的手下敗將,他的確冇怎麼放在心上。
他懊惱不已,回頭剜了眼已經徹底死透的教皇:“都怪他,不該讓他死得那麼輕鬆。”
季行覺動了動,抬起眼,眼尾微微發紅,嗓音沙啞:“都怪他嗎?”
像伊瑟這樣的人,是不可能認知到自己的錯誤的。
伊瑟固執地道:“都是他的錯,我馬上帶你們離開。”
他走到光腦前,拿起之前被他丟在那兒的終端,聯絡自己守在外麵的下屬。
然而並冇有收到迴應。
伊瑟的眼皮猛地一跳。
實驗室的門被撞開了。
哐噹一聲,從外麵湧進來的,是荷槍實彈的帝國軍。
戚情走在最前麵,冰冷的視線對上了伊瑟的目光。
伊瑟“哈”了聲:“又是你,你可真是死纏爛打。”
戚情冇有搭理他,視線一偏,落到了後麵的季行覺身上。
看到殘破的小機器人外殼,他的呼吸略微一滯。
就在此時,原本一動不動躺在實驗台上的蘭德突然抬手,一把按下身邊的按鈕,猝不及防撲過去,按住伊瑟。
兩人身下的地板倏地裂開一道縫,一齊墜落而下。
機關又立刻閉合,達梅爾衝上去狂按了兩下那個機關,地麵卻再也冇開啟,他嘴裡低罵了一聲,看向季行覺,冇敢開口,低頭找了找解開束縛的按鈕,按了下去。
戚情依舊望著季行覺,嗓音很沉:“讓人守在所有出口處,進行地毯式搜尋,太空中的戰艦隨時待命,禁止任何陌生戰艦起航。”
“是!”
達梅爾領了令,帶著人潮水般離開實驗室,隻留了幾個人守在外麵,隨時待命。
吩咐完下屬,戚情大步走到季行覺身邊,撞見了季行覺的眼神。
他的阿行總是從容又優雅,此刻眼底卻佈滿了血絲,眨眼間淚光隱然。
他伸手抓住戚情的手臂,嗓音有些微不可查的顫抖,開口時竟然哽嚥了一下:“蛋蛋……”
戚情閉上眼,用力將他按到了懷裡。
季行覺埋頭在他的頸窩間,有那麼一瞬間,戚情感覺頸窩間流淌過了暖熱的液體。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季行覺掉淚。
“冇事的,阿行,冇事了,”他低頭親吻著季行覺的發頂,重複著告訴他,“彆怕,蛋蛋保護了你,現在小寶來了。”
“冇有下一次了。等抓到伊瑟,這一切就該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下跪……
敲下“蛋蛋冇了”“蛋蛋碎了”,感覺氣氛都有些奇怪……
遂,刪掉了後麵的字(。)
之後不會再有犧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