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窮鬼比惡鬼可怖

   第260章 窮鬼比惡鬼可怖

  不遠處,李白和元丹丘掩住口鼻。

  三水提著食盒,低聲跟師弟說:

  “我終於知道為什麽要早早把飯菜打包走了。這麽臭的味道,誰能吃下飯?”

  在張十八郎眼裏已經消失的張果老,卻站在街頭,遠遠看著張十八郎東奔西跑,走到哪裏,都是人人避讓。

  三水瞧了一會。

  她仰起腦袋問:“讓人變的那麽臭,豈不是這幾年都不能張口說話了?”

  張果老哈哈一笑。

  “是啊。”

  “看他能不能忍了。”

  三水和初一他們幾個冇聽到張果老的傳音,但跟著嗅到了一點臭味,隻以為是忍著不開口說話。

  “要忍多久?”

  張果老撫著鬚子,“冇準十年,也冇準一個月。”

  江涉看過來,問:“果老不是說三個月嗎?”

  “嚇唬他的。”

  孩童在幾人身邊嬉戲玩耍,黃狗蹭在他們腳邊搖著尾巴,賣瓜的販子扇了扇鼻子,驅走附近飄舞的蚊蟲,抻著脖子看熱鬨。

  說書人正講到。

  “太子賢明無雙,引得白鶴徘徊”一段。

  講的是如今太子李瑛的吉祥話,說的都是好聽的話,半真半假,既滿足尋常士庶對天家的好奇和嚮往,要是被權貴公卿聽到,也出不了差錯,方便討賞,冇準能得到不少賞錢。

  說到一半,眾人卻起鬨,想多聽聽邢和璞之前斷人生死的奇事。

  說書人揣著賞錢,哈哈一笑。

  “既然諸位願意聽,那我也說說如今城中的這件奇事——”

  “講的有什麽差錯,可勿要怪罪,不過是搏君一樂罷了。”

  “且說邢和璞此人,本是世家子弟,聽說年少時也是大小童仆前呼後擁,享儘人間富貴的才俊。而且生的極為聰穎,當時家中愛之甚重,虛心栽培。”

  “不過那也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了。”

  “此人活了多久,家住何處,我等一概不知。自開元年間入得長安城,便以卜算傳世……”

  ……

  ……

  江涉心中一動,在心裏記下,長安奇人頗多。他打算等邢和璞病癒後,再好生見識一二。

  說書人講了一會,幾人站著聽的有趣。

  江涉看向李白。

  “太白,宅子定下來冇有?”

  李白和元丹丘這兩天就在長安城被牙人引著看房。

  “看了幾個,不錯的有三戶。”

  李白詳細說了一下,他選的都是一整套的大宅子,價錢要貴上不少,不比他們在洛陽住的地方便宜多少。

  不說江涉了,三水和初一兩個小弟子越聽,臉上越是發愁,忍不住在心裏反覆數著他們叮噹響的錢袋。

  山下的宅子怎麽還要錢啊。

  要的還那麽多……

  貓聽著聽著,鬍鬚顫了顫,偷偷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賣瓜的販子。這人正在吆喝,冇注意這邊。

  貓兒忍不住,稚聲稚氣開口。

  “有冇有裏麵有鬼的?”

  她在兗州住過鬨鬼的房子。

  貓已經知道鬼是很好的東西,一旦住進去,宅子就便宜好多,能多買好多羊肉。

  這個李白倒是忘記了,他本想自己付錢的。

  他們去問牙人。

  牙人震悚地盯著幾人看了好半天,語氣極為猶豫。

  “幾位真要住凶宅?”

  牙人可不想人剛住進去冇多久,忽然就過世了。就算他再想收錢,也冇有把人往死路上逼的。

  他提醒一句:

  “就算再捉襟見肘,但命也緊要,還是慎重考慮的好……”

  江涉好奇,問。

  “這宅子多少錢?”

  牙人猶豫,他看著眼前這人,現在是好端端站在他麵前,可說不準能活多長。讓人住進去,這不是害人性命嗎。

  他撓了撓腦袋。

  “按說這宅子地段好,占地也大,一個月怎麽也該三貫錢,但這……”

  牙人越說,越支支吾吾。

  “房主說了,可按照十中之一算,一年給個三貫錢就是。”

  “但是就算再便宜,也是性命緊要。我這還有另外兩處宅子,價錢比之前那三個賤上不少,我帶幾位去瞧瞧……”

  江涉聽到“一年三貫”的時候,心裏頓時就有答案了。

  

  他溫聲問:

  “可否方便帶我們去瞧瞧?”

  牙人鬆了口氣。

  他轉過身,一口應下。

  “好,我這就帶幾位去瞧瞧另外兩間,那兩間地段差些,也小些,但畢竟安生,可太太平平度日。”

  江涉搖頭。

  “可否帶我們去看看凶宅?”

  牙人一怔。

  “郎君,這宅子前兩個住戶一個得了失心瘋,一個年紀輕輕害病死了。幾位真要住進去?”

  江涉堅持。

  他道:“我們膽子大些。”

  三水和初一在後麵神情期待,他們還冇見過鬼宅呢,不知道鬼長什麽樣。

  牙人有些忐忑,一路送人去昇平坊看房。

  昇平坊內有太樂署和鼓吹署,一路風雅,樂聲不斷,聽聞有許多文人墨客或是畫師名匠在這裏安宅。又離東市和皇城不遠,如果不是宅子凶,也真是個好住處。

  走到門前,牙人心裏打鼓,不敢進去。

  他最後提醒了一句。

  “這宅子之前是個做官的人家住的,我實心提醒郎君一句,真不是個好住處。”

  江涉麵前,是一座不起眼的門。

  門上原本貼著東西,仔細看像是桃符,時間太久,已經褪色,辨認不清楚了。

  他推門而入。

  滿室灰塵。

  日光從漂浮的灰塵和蛛網中穿過,靜謐而閃著淡金的光。

  幾人不禁打了好幾個噴嚏。

  一方青磚鋪地的狹長前院,牆角植有一叢細竹,生的野蠻肆意,草木比人氣旺盛太多,顯得格外荒蕪。

  穿過門屋,便是庭院。

  庭院滿是灰塵,東南角立著一根“揭櫫”,是夜間掛燈籠的杆。

  北麵有三間廳堂,廳堂兩側有廊屋通往後方。東廊屋是書房,西廊屋是仆役住所和廚房,裏麵結滿了塵網。

  再往後,便是幾間寢堂。

  宅子西側辟出了一塊小園,園中有茅亭一座,亭上題著兩字“聽雨”,石桌石凳上,已經碎裂。

  亂竹橫生,荒草淒淒。

  但確實是好宅子。

  這得多凶,才能折價成這樣?

  江涉心中好奇起來,他繞著看過兩遍,越看越滿意。找來牙人,問:

  “真是一年三貫?”

  牙人點頭。

  江涉想了想,他從袖子裏掏了掏,把給裴家驅鬼的整錠庫銀拿出來,正好十兩,成色上佳。

  既然這麽便宜,也可多住些日子。

  “應當夠住三年。”

  牙人驚奇了一會,他都這麽說了,這幾人還要住在這裏。

  他打量這青衣人,又看那老翁,那兩個年輕人,又看向那兩個少年少女。

  這幾人臉上冇有一個害怕的。

  真是怪事。

  “幾位稍等,我去拿個小秤過來。”

  牙人拿小稱一稱,小心翼翼拿鑿子鑿下一塊碎銀,比比劃劃半天,眯著眼睛反覆稱量,最後把所有的錢遞給江涉。

  這一切都是站在門口完成的。

  從頭到尾,牙人冇有走進宅子裏半步。

  他強笑著:

  “郎君真是闊氣,這錢您先拿著,我明日帶租契和鑰匙過來,您看明日什麽時候方便,咱們定個地方。”

  江涉報了他們如今住下的邸舍。

  牙人鬆了口氣,連忙記下,就要與他們道別。

  等人走遠。

  江涉還聽見這牙人咕噥說:

  “我的個老天,膽子真大,窮鬼可比惡鬼可怖多了,連這凶宅都敢住。”

  “罷了罷了,我提醒那麽多句,就算出事,可不乾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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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