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遮雨一程,道是什(13)

   第251章 遮雨一程,道是什麽(+13)

  弟子安靜了好一會。

  司馬承禎輕輕拿起那張紙,讀著上麵的詩句,半晌,感慨道:

  “好詩啊……”

  “言出天地外,思出鬼神表,可謂當世詩家。我大唐有民眾四千餘萬,論詩才,白詩可為上等。”

  一眾道士隻覺得寫的很好,冇想到上師卻給出這麽高的評價。

  都四下議論起來。

  司馬承禎的評語,也隨之傳了出去。

  ……

  ……

  路上,元丹丘問:

  “你那詩可起了名字?”

  李白抱著司馬承禎送來的酒罈,笑道:“夢遊天台吟留別。”

  元丹丘奇怪。

  “怎麽是夢遊?”

  李白瞥了丹丘子一眼,難不成說真去畫中神遊了一番,誰能信?李白想起昨天夜裏,他被元丹丘叫起來說話,當時醉酒,冇聽清都說了什麽。

  “你昨夜都說了什麽?”

  元丹丘就笑著把三水和初一包袱裏的果子冇了的事說了一遍。

  張果老敏銳抓住關鍵:

  “畫中?”

  元丹丘點頭,他有些唏噓。

  “是啊,到頭來誰能想到,那些帶出來的靈果,隻是一堆成粉的顏彩。”

  他說話的時候,三水和初一還找出自己空癟的包袱,給幾人看,裏麵空無一物,隻有還冇抖擻乾淨的粉末。

  李白稀奇,伸手一拈。

  還真是丹青所用的岩彩。這硃色的似乎就是硃砂磨成的細粉。

  李白撣去手上粉塵,任由隨風飄散。

  他感慨道:“可讓人返老還童,百病全消,昔年秦皇想要求的長生不死藥,也不過如此。”

  “畫中靈果,畫外劫灰。”

  李白越想越妙,在心裏反覆品味。

  旁邊的老鹿山神聽著出神。幾人走在路上,又付錢坐在船頭,任由水流浩蕩,一舟隨水波上下。不知道過了多久,山神忽而對江涉行了一禮。

  “先生。”

  江涉抬起頭,看著老鹿山神。

  這幾年,山神得空便打坐入定,參悟玄機。順帶教化山上矇昧眾生,教他們遠離食肉腥膻,擺脫渾渾噩噩,流浪生死無休之苦。

  這些,江涉都看在眼中。

  老鹿山神頓了頓,他剛下定決心,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去說。正當他兩相猶豫的時候。

  江涉笑了笑:“我想,山神有離去之意了。”

  老鹿山神也不吃驚,他鄭重行禮。

  “原來先生早就看出來了啊……”

  “其實我生出這念頭,是在兗州山上打坐的時候。隻是與仙神同遊,是此生難遇的機緣,當時心中不忍放下,這才一路跟隨行到了越州。”

  “我隨先生一路同遊,已經明悟了許多道理,聽聞過正法。”

  “對後麵修行的道路,也有了頭緒。”

  “此為指道。”

  “一路走來,蒙恩甚重。”

  不知不覺中,船家的竹篙劃過溪水,吆喝喊著號子,忽然卻聽不見了。

  寂靜的可怖。

  天地間,隻聽到江涉與山神的對話。

  江涉打量著老鹿山神。山神依舊是垂老的樣子,神情卻堅定了許多。不知道在心裏想了多少日夜,才捨得放下。

  一旦決定放下,就算聽到畫中仙遊這樣的驚奇事,也心意堅定,破釜沉舟。

  江涉頗為欣喜。

  李白和元丹丘,早在山神承認想要離去的時候,就側目而視,盯著看過來。三水和初一更是吃驚,兩人還冇有想明白關竅。一旁撫著驢子的張果老,目光變幻,看這老鹿難得帶上了幾分欣賞。

  天色陰沉,雨雲聚在一起。

  漸漸要下雨了。

  老鹿山神依舊行著禮,不知道眾人所想。

  他繼續說:

  “固然,我大可以繼續跟隨在先生身邊,服用仙酒。或是運道好,得一丹丸,想來續命百年都不是難事。”

  “隻是那樣跟隨在先生身邊,一路護得周全,不經風雨,所得來的全壽和道法,都是依托先生一人。”

  “那不是我的道。”

  “既然已經明晰大道。”

  “又怎麽能因為貪戀青液靈酒或是丹丸仙事,而遲遲不去?”

  說話間,天上雨水淅淅瀝瀝落下。

  

  船家早有預備,找出自己的蓑衣披上,繼續撐篙。見到這幾人也不躲雨,船家心裏奇怪,喊了兩嗓子,也冇有一個人回頭,他索性不管了。

  江涉笑意更深。

  “山神能說出這話,看來也是明悟了許多。”

  “我為你們指路,並冇有讓人沿我舊路行走的意思,山神能夠尋得自己的道,真乃大喜。”

  “不知要往何處修行?”

  “泰山。”

  老鹿山神深深拜下。

  江涉入定的時候,他也在泰山修行三年,誦道教化,山上已有鳥獸漸漸啟靈開智,甚至有原本入道的飛鳥蛇蟒煉化喉中橫骨,可以人言。

  他也可借山川靈秀,觀摩己道。

  江涉點頭。

  “確實是好去處。”

  滂沱大雨傾瀉而下,染濕了幾人衣裳,眾人卻都冇有避讓雨水。江涉坐在一片潔淨之中,他望向遠處。

  群山漸漸遠去,大雨落下。天地浮沉在霧中,上下空茫。

  老鹿山神也望過去。

  如幾年前,從襄陽離去時說的那樣,老鹿山神笑了起來,眉眼皺紋更深。

  “我再送先生一程。”

  說完,山神揮袖。

  他調理山川地脈多年,還是有些法術在身上,儘管仙人雨不沾衣,不在意天上雨水汙濁與否,老鹿山神依舊為眾人遮雨一程。

  船家以為雨停了,脫下蓑衣。可他遠觀四周水麵,又像是有雨水落下,怎麽看也不解。

  最後嘟囔一句:“真是邪門了。”

  一直行到渡口。

  老鹿山神下船,站在渡口前,深深行了一禮,目送幾人離去。

  風高雨大,一舟獨行。

  ……

  ……

  舟船上。

  幾人安靜了好一會,江涉笑看著淋成落湯雞的幾人,問:“怎麽這樣沉悶?”

  三水抹了抹臉上的雨水,開口問。

  “山神為什麽要走啊?”

  他們在洛陽遇見的時候,身邊就有山神,那時候他們兩個還很小呢。得知前輩有山神隨行,還跟師弟好生猜了一會,吃驚的不行。

  同路了這麽久,兩人心中不捨。

  三水和初一扭過頭回身望去,舟船行了百丈遠,雨水又大,天色昏沉,已經看不到那雨中立在渡口的身影了。

  “因為有自己的道要走啊。”

  江涉溫和看著兩個不大的少年人:“能夠有自己的道,很厲害的。”

  “你們下山,不也是為了尋道嗎?”

  兩人這才知道自己還有這樣的重任。

  互相對視了一眼。

  三水仰起腦袋:“那道是什麽?”

  江涉微微一笑,手掌拂去兩人頭上的雨水,頭髮又恢複到毛亂亂乾燥的樣子。

  “這要你們自己去領悟了。”

  兩個小弟子仔細想了想。他們想破腦袋,都不清楚要修行的道是什麽東西。

  在他們眼裏,下山是很好玩的,可以像話本裏說的一樣,仗劍出遊,任遊四海,處理天下不平事。

  想了很久很久,終於憋出了一個。

  “我想當遊俠!”

  三水說完又歎氣,“話本裏都說行路的時候有很多山賊,可惜我們一個也冇遇見,不然還能跟他們切磋一下。聽說山賊的腦袋還能在衙門裏換賞錢……”

  初一和她讀的同一個話本。

  他點頭。

  “聽說一個賊首能得一百貫錢。”

  他和三水兩個現在就很缺錢,錢袋裏叮噹響,隻有散錢,串錢和碎銀銀錠一個冇有。

  李白大笑。

  “哪有那麽多?”

  “也隻有極凶惡的惡徒纔有賞錢,多數也不過是十貫罷了。”

  三水和初一懷疑地看向他。

  李郎君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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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