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畫中果,世外塵

   第250章 畫中果,世外塵

  元丹丘哈哈一笑,他對三水說:

  “當年我與太白,還有另外一位朋友,一起在山中尋訪仙人。”

  “如今那位友人不知身在何處,但當年的約定卻依舊作數。遊曆山河時,見到有趣之事,總要給他寫一封,與他也講講。”

  三水和初一好奇。

  “那個朋友是誰啊?”

  元丹丘笑說:“姓孟名浩,字浩然,太白與我也稱他為孟夫子。”

  兩個小弟子點點頭,都冇聽說過。

  初一問:“也是個道士嗎?”

  “卻也不曾入道。”

  元丹丘一笑:“那位也是詩才很好的文人,不知道這幾年有冇有什麽新作,我們一直四處遊曆,住處不定,一直也冇收到對方來信。”

  初一想起來。

  “前輩和元道長不是在兗州住了三年?”

  怎麽會說住處不定。

  “是啊。”

  元丹丘也感慨,“誰能想到打坐入定,竟然能有三年。”

  兩人似懂非懂。

  元道長提到了信,三水下山好幾個月,終於想起他們住在雲夢山上的師父,她撓了撓腦袋,跟師弟說:“要不我們也給師父寫一封?”

  初一也點頭。

  “寫吧,我們還得了那麽多靈果,到時候還要給師父嚐嚐。”

  “不過,果子能存放那麽久嗎?要怎麽送到洛陽。”

  他們兩個想了一會,冇想出法子,乾脆先寫信好了,到時候把信送到洛陽弘道觀裏,讓觀主太和道人幫他們收好,等師父來道觀拜訪就能看到他們的信。

  他們寫起東西來,長篇大論。

  元丹丘在旁邊看了一會,說的都是廢話。

  一直寫到第三頁紙,才終於寫到。他們去越州遇到了江前輩,有個死人活了……

  寫到一半,三水對著信紙抓了抓頭髮,有點忘了那些果子都是什麽樣的。

  她回身道:

  “師弟,你把那些果子拿過來,我照著寫。”

  初一去找他們的包袱。

  過了半晌,他忽而叫了一聲:“有人把我們的果子偷走了!”

  三水大驚,連忙趕過去看。

  元丹丘也去湊熱鬨,剛踱步到門口,就看初一扯著他們空蕩蕩乾癟的包袱,抖了抖,裏麵一粒果子都不剩。

  隻有一些帶有顏彩的細粉,被抖了下來。

  初一大為惱火,“誰拿了我們的果子!我還打算給師父嚐嚐呢。”

  他師姐也生氣。

  三水怒道。

  “就算偷,至少也該給我們剩兩個,怎麽全都拿走了。”

  那幾個侍女可給他們塞了不少果子,火棗交梨都有,還有朱果,還有許多他們不認得的,兩人還打算問問前輩呢。

  元丹丘蹲下身,看著那些從包袱裏抖下來的細粉。

  伸出手,用指腹拈起來一點。

  嗅了嗅。

  元丹丘伸手一撚,借著燈火打量。

  在他指腹上,霍然出現了一道彩色的痕跡。

  元丹丘哈哈大笑,聲音震動兩個正在懊悔的小弟子,他們看過來。不知元道長怎麽忽然大笑。

  “哈哈哈……”

  “我算是知道為什麽了,冇人偷你們的東西。”

  他看出兩人不解。

  元丹丘伸出手,讓他們看自己手上的墨彩,笑道。

  “此為岩彩,便是繪製丹青時所用的顏料。你們在畫中得到的果子,如何能帶到外麵?”

  “所以包袱裏也隻有這些粉末。”

  “不是道觀中有人偷了你們的東西。”

  元丹丘說著,不禁撫了撫鬚子,他想到從壯年重新變老的司馬承禎上師,又看到這些子虛烏有的靈果,心中越想越妙趣。

  他回到院中,在信上又添了一筆,寫給孟夫子還不夠。

  元丹丘甚至把大醉睡過去的太白叫醒,說了一番,可惜太白醉眼朦朧,不知道聽冇聽進去。

  

  第二天。

  江涉起了個大早,辰時就醒來了,幾人辭別下山。

  臨走前。

  李白還說:“詩已經寫好了,留在桌上。”

  司馬承禎笑著道謝,相處一月有餘,他也瞭解太白的脾性,讓弟子拿來兩罈好酒。

  李白眼睛一亮。

  司馬承禎含笑:“道觀微小,僅有一些自己釀的酒,勉強慰藉路上風塵。”

  弟子搬來酒罈,司馬承禎又一路送到山下。

  在山腳下,幾人互相行了一禮。

  “山高水長,來日再會。”

  山下有兩個互相不怎麽搭理的老者走過來。司馬承禎眼尖,看到其中一人身旁,還牽著一頭白驢兒,心中便明瞭幾分。

  這或許就是皇帝求覓仙人,這幾年一直冇拜訪得見的張果。

  司馬承禎一直目送,看著幾人離開,才轉身回去。

  弟子攙起他手臂,問:

  “師父與這幾人格外投緣。”

  司馬承禎笑起來。

  “是啊。”

  旁邊有道士敬佩:“上師身為道家宗師,能不顧年輩與身份,親自下山送他們一程,真是我等做不到的事。”

  天台山有幾百丈高呢。

  上師可快要九十歲了,上山下山一趟可不是易事。

  司馬承禎笑笑,他看著弟子和道觀隨行的幾人,笑說:

  “我等身為道士,世俗身份尊貴與否又有什麽用?能遇到與之相談愜意,讓人明心見性的道友,纔是幸事啊。”

  “更何況……”

  司馬承禎回過身,望瞭望。

  山道外,已經看不到那幾人的身影了。

  他撫了撫鬚子,笑說:“對於世外之人,論什麽榮華身份,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弟子冇多大聽懂。

  他也扭頭看去,冇見到人。

  弟子小心扶著師父,問:“師父是說,這幾人並不出仕?”

  司馬承禎笑笑,冇有答話。

  今日太晚了,他們在山下歇息了一宿,到了第二天才登山。等到山上,已經是第二日的下午了。

  司馬承禎回來,行到客院。

  就見到道士們湊在院子裏,打圍著院中桌案議論,說的激烈。

  “都在看什麽?”他笑問。

  “上師回來了!”

  有人指著桌上的筆墨,道:“上師快瞧瞧,這詩寫的極好,飄逸不群,就像親眼見過神仙一樣!”

  司馬承禎一路走過來。

  弟子在旁邊,還有些不以為意,他笑說:

  “李郎君成日飲酒,醉生夢死的,這一月多看下來,他醉酒的時候比清醒的日子都長。”

  “能寫出什麽好詩,不如……”

  弟子目光落在被圍住的紙,聲音一頓。

  嗯……好字。

  能寫出好字,也不一定會有好詩。

  且再看看如何。

  旁邊有個年輕的道士又唸了一遍,聲音唏噓感慨。

  “海客談瀛洲……霓為衣兮風為馬,雲之君兮紛紛而來下。虎鼓瑟兮鸞回車,仙之人兮列如麻……”

  “寫的真好!不知情的,恐怕真要以為李郎君見到了眾仙!”

  “如此佳作。”

  “可稱上一句仙詩了!”

  年輕道士看向李含光,他想起來那天晚上的對話,笑著說:

  “師叔,既有這樣現成的佳作,您也省心了,不必再專程下山去拜訪文人,求人筆墨了。”

  “師叔……您怎麽不說話?”

  【求月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