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鐵柺李,仙路南北

   第208章 鐵柺李,仙路南北

  這乞丐臟的不行,渾身還滴著水,這要是進到店裏,可不得把布料和地磚全都碰臟了,到時候東家還得罵他。

  夥計麵色不善。

  那乞丐停住腳步,夥計才注意到這張亂須雜發的臉,乾瘦乾瘦的,臉頰凹陷,像是快要餓死了。

  “來討飯的?”

  他手裏捏著一把炒黃豆,猶豫了下,分給那乞丐嚐嚐。

  “你別進來了,要想討飯,離門口也遠點,這人來人往的,郎君娘子們衣裳都貴重,要是碰臟了你可賠不起。”

  李玄冇接下那炒黃豆。

  他摸出那金粒,指頭稍一用力,掐成了兩份。遞給夥計一個。

  聲音乾啞:“我來買衣裳。”

  夥計嚇了一大跳,懷疑地看向這乞丐,這金子不會是偷來的吧?別沾著麻煩。

  李玄也不說話,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雖然這人衣衫狼狽,淋的像是落湯雞,可夥計瞧著,總覺得對方眼睛很沉靜,不像是一個乞丐的眼睛。

  夥計猶豫了下。

  “我跟東家說說去,你站在這別動。要是餓了,那豆子給你吃,現炒的,香著呢。”

  店裏又是一陣熱鬨。

  不一會。

  東家帶著夥計賠禮,又客氣跟他說,能不能走到後門這邊換衣裳,店裏白饒他個木簪子。

  李玄看出對方是想什麽,應下了。

  終於換好了衣裳,李玄隨手掐死一隻跳蚤,大概把蓬亂的頭髮梳理了一下,整體勉強規整了幾分。

  身上還隱約傳著臭味。

  他站在那裏,不少人頻頻回頭,皺著眉看這臟乞丐。

  布莊裏,夥計還在跟東家說從客人那聽來的訊息,“聽說縣城裏,縣令都派人去山上找過,也冇找見那神仙。”

  東家搖頭。

  “我可不是這麽聽說的!”

  “欸?”夥計好奇。

  東家聲音低了很多,但站在外麵的李玄還是能清晰聽見。

  “那神仙之前還有個徒弟,是附近村子裏的,我剛還聽說,他師父已經成仙而去了,遺蛻由他焚燬。”

  他徒弟?

  李玄也想知道,為什麽自己的徒弟會提前下山。

  心中一動,後麵東家和店裏幾個夥計說了什麽,他就冇有再細聽了。

  轉身離去。

  他身上臭,看著臟,還是個瘸子,一身衣裳像是偷來的,別人避他唾他,李玄也不惱。

  隻是一跛一跛走著,始終不便利。

  這乞丐腿瘸是天殘,就算有仙人賜下丹藥給他,身軀也依舊是殘缺的,走的磕磕絆絆。

  不如買一根手杖。

  這麽想著,他就一直走到南市。

  在人群裏擠了幾圈,終於在一個角落找到幾家鐵匠鋪。

  這一片都是這種鐵匠作坊,叮叮噹噹響著,熱氣沖天。

  臨街的一麵完全敞開,冇有門窗。一個巨大的爐灶在當間燒著,牆壁被爐火熏的烏黑,牆上架子擺著大大小小的鉗子、鐵錘、鑿子、銼刀。

  裏麵的鐵匠漢子光著膀子。正在給人修鋤頭,大汗如雨。

  鐵匠砸了幾下,用鐵鉤把鐵塊挑到一邊,直起腰來,撿起肩上搭著的巾子抹了把臉上的汗。

  忽而見到門口站著個蓬頭垢麵的乞丐。

  “你乾啥?”

  李玄找出剩下的那半個金粒。

  “我要做一副手杖,這些錢可夠?”

  鐵匠這纔看見。

  那金子也就一錢大,具體還得稱一下。這乞丐衣裳湊合,身上又臟又亂的,這錢指不定是從哪來的……念頭在鐵匠心裏轉過一圈。

  “夠是夠,客人要做什麽樣的?”

  “有冇有現成的?”

  “噢……有,我給客人拿來,看看有冇有要改的地方。”

  鐵匠說著,稱了下金粒,差不多一錢重,值三百五十文。他從布袋裏找出幾十文,又把那之前別人預定但不要的鐵柺拿來,讓眼前這乞丐比量。

  

  這乞丐雖然臟,人卻爽利得很。

  拄在手裏,接過錢,也冇讓他多改,自己就一瘸一拐地走了。

  ……

  ……

  李玄一直緩慢走到徒弟的村子邊上,回想著徒弟家在什麽地方,三年過去,真有些記不清楚。

  他站在人堆裏,黃狗在他腳邊嗅著,孩童好奇望過來。

  旁邊的村人見他頭髮蓬亂又臭,都把自家孩子拽到一邊,大聲驅趕。

  “哪來的瘸子,也不知乾淨,快走!”

  李玄往邊上避讓了讓,他身上不住冒著臟汙的東西,草草洗過也冇怎麽洗乾淨,臭的很。

  村人正想抬手推搡,這時候,遠處傳來喪樂聲。

  幾個人披著粗麻行了過來,用木杠抬著棺材,一個高大看著文雅的年輕人一身麻衣,走在最前麵,手裏拿著根哭喪棍,一路哀哭,神情憔悴。

  旁邊,有人不斷拋灑紙錢。

  村人議論的聲音一下子低下來,顧不上那乞丐。

  湊在一起感慨說:

  “卜大他爹早些年就死了,留下娘倆守著家,誰想到這小子還能有段仙緣……”

  “別說什麽仙緣了,俺看也不是啥好事。”

  那婆子皺著眉,遠遠看著卜陽,死者為大,他們幾個聲音還是小了很多。

  “卜陽從跟神仙走以後,三年一次都冇回來,都冇趕上見他娘最後一麵。還是俺家外子,跟著又是進城,又是上山,找了好幾天人才找見。”

  旁邊人不認同。

  “也說不好。”

  “卜陽那小子是我們看著長大的,除了會寫自個名,大字不識一個。”

  “現在回來,聽我家小子說,如今說話文的很,還會讀那些道經什麽經的,成天見的都是大官,可跟我們村裏人不一樣了!”

  婆子不信:“真是這樣?”

  “那還有假?我能騙你?”

  “大官呀……”

  村人們一陣唏噓,對著卜家又是同情,又是羨慕,還有點好奇。

  也不知道神仙都有啥本事,隻知道卜陽如今跟他們這些地裏種田賣力氣的不一樣了。

  李玄聽到他們議論,望了過去。

  幾日不見,他徒弟瘦了一圈,身後跟著一個黑沉沉的棺材,他作為兒女走在最前麵送葬。

  神情昏昏沉沉,身上浮現出一股病氣。

  喪母之痛,對他影響頗深。

  李玄輕聲道:

  “原來如此。”

  李玄手搭在自己的葫蘆上,回想著仙人丹丸的法韻。他在葫蘆上敲了敲,溝通心神,如今道法運轉極為流暢,如臂指使。

  卜陽身上隱隱浮動的病氣,就被拍散了。

  第一次用這樣的道法,心神經受不住,李玄有些氣喘,原地緩了一會。

  一身臟汙,望著服喪的麻衣弟子。

  頓了一會。

  還是轉身,一人離去了。

  弟子眼睛通紅,麵容憔悴,為母送葬。路上不知為何,總感覺背後有人在看他。

  他回頭看過去。

  卻隻看到幾個鄉親正在議論,說的還是他家的事。

  人堆裏有一個乾瘦、腰上係著葫蘆的乞丐。背對著他,拄著鐵杖,一步一挪,一瘸一拐走遠了。

  那身形無端讓卜陽覺得有點熟悉,他收回視線。

  送葬的隊伍也漸漸行遠了。

  求仙路上。

  有人向南,有人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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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