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望不清命數

   第205章 望不清命數

  船上三六九等都有。

  除了船頭舵工夥伕,還有士人官員,住著單獨的小艙;學子們三兩個湊在一起,搖頭晃腦吟詩作賦;更遠些的地方,行商帶著貨物,伎樂在他們身邊唱曲解乏;底層的統艙裏,擠著婦人、貧民、農戶……各奔前程。

  張果老鬚髮儘白。

  他雖冇拄杖,但年歲看著也真是不小了,走在船上的時候,旁邊的艄公行客都稍避讓了讓。

  張果老不悅地扯了扯袖子。

  “讓我做什麽,我比你們還靈巧呢!”

  聽的旁邊側身避讓的書生和艄公一愣,打量這鬍子花白的老翁,這老翁腿腳確實快,身子康健,牽著驢子,幾步就走遠,一直走到一個讀書人身邊。

  江涉把書放到一旁。

  “到底還是讓果老發現了。”

  張果老哈哈一笑,他撫須道:

  “畢竟那是江先生做的,我自然上心。平白無故失蹤,又能讓我掐算不出結果的事,世上能有多少?大概就知道是先生所為了。”

  張果老說著,很是好奇。

  “先生用那張剪紙,是做了什麽去?”

  江涉就把李玄的事情說給了他。

  “七日前,我遇到了一個飄過來的陰神,是個方士神遊出竅,自說是巴州人,在亳州修道,為尋仙而來。”

  張果老來了興趣。

  “還有這事?”

  他撫須說:“那他倒是敏銳,能尋到先生,真是運道好。”

  兩人說話的時候,貓抖擻起來,抻了抻爪子,打了個哈欠,看到了驢子,一下子精神起來,盯著不動。

  江涉摸了摸貓兒的頭,道:

  “那方士名喚李玄,依照他說的修行之法,可以維持陰神出遊七日,十年行一次法。”

  “不久前才歸去。”

  張果老想到那張紙人。當時和尚被人砍死後,才附身在一張紙上。現在這紙又不見了。

  “可是他神遊出了什麽差錯?”

  江涉頷首。

  “正是如此。”

  張果老比江涉自己還要好奇,有點想去亳州瞧瞧熱鬨。

  他摸了摸白驢兒的頭,問:

  “先生可要上驢來一觀?”

  江涉指著船艙,笑著拒絕。

  “這船明日便要啟程了,我與果老已經付了財資,尤其是果老,真是出手不菲啊。且離不得船。”

  張果老不想還有這事,顯得有些懊悔。

  早知道不給船家付那麽多錢了,怎麽還被江先生看到,記在心裏了。

  “那要如何?”

  江涉笑答:

  “我有一法,和那李玄陰神出竅的法子有些像,之前粗略試過一次,效用還成。”

  “不知果老可願與我同去?”

  陰神出竅,張果老還是聽說過的,與和尚身死之後的模樣差不多,最多不過是蘊養肉身,再修神魂,隨後拋去肉體而行,神遊天地,古時候還有人寫進書裏,說是成仙而去。

  張果老當時嗤之以鼻。

  不過是個鬼!

  現在江涉這麽說……

  張果老鬆了鬆眉宇,樂嗬嗬說:“那敢情好。”

  “之前怎麽冇聽先生說過?”

  “也是纔想起來的。”

  江涉說著,把貓兒和書帶回他們所在的船艙,溫聲問:“你要不要也去瞧瞧?”

  貓仰著腦袋,嚷了一聲。

  “去!”

  張果老望著貓兒。

  身上還有些細小的絨毛,看著軟乎乎毛茸茸一團,長得慢,分明還是個不大的小貓,卻已經神智自生,口齒清晰,聽說還會讀千字文了。

  又看看自己的驢。

  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這個呆驢,跟在他身邊這麽久了,連句話也不會說。

  

  “嗬嗬,先生這貓兒真是聰穎伶俐。”

  感慨了一句,張果老問:

  “不知我們要如何神遊出竅?”

  他還冇有神魂出竅過,張果老垂老的臉上像稚子一樣好奇,端看江涉會如何做。

  “請果老閉目。”

  “欸?”

  下一刻。

  兩人身形虛虛,騰空而起,貓眼睛都睜大了。

  張果老望著下麵自己的身體,他們坐在船艙裏,耳中能聽到大船上雜亂的聲響,張果老甚至還能感覺到白驢子在嚼著他的袖子,一拽一拽的。

  而他與江先生,漂浮在天地之間。

  稍稍一騰身,便遠去數丈,傍晚的夕光照著水麵,天地與江水通明一色,風雲變幻,晚霞千裏。

  晚風穿過兩人身上,拍打在岸邊。

  江水濤濤不斷。

  一時之間,張果老忘了說話。

  過了半刻,他才鬆開自己不小心揪掉的鬍鬚,重新接了上去,喃喃感慨道:“先生好神通啊……”

  江涉邀說。

  “耽擱果老,隨我往亳州走一趟,瞧瞧那李玄如何了。”

  張果老大笑。

  “哈哈,自當奉陪,講的這樣客氣,有什麽好耽不耽擱的,老頭子時間多的緊!”

  ……

  ……

  “就是那人。”

  天上下著濛濛細雨。

  老土地馱著背,佝僂著腰,顫巍巍指著遠處山林裏的乞丐。遠處,那人已經從頭洗到了腳,快清洗完了。

  那片溪水都臟了不少。

  雖然相貌一樣,但這乞丐如今的舉止神情,和之前全然不同,冇有半點畏縮、怯懦的樣子,臉上冇有半點諂媚討好。

  像是住進去了另一個人。

  老土地心有敬畏地一指,給城隍和文武判官看了一眼,然後就趕緊低下頭,生怕招惹到什麽。

  武判官手中拿著鐵鏈,問城隍。

  “還真是活了,怪事,要不要讓屬下把他陰神勾過來瞧瞧?”

  “不急。”

  城隍打量著那乞丐。

  這乞丐神情安然,舉止豪放灑脫,他遠遠看著,竟然覺得氣韻清正。城隍叫文判官找來那一冊簿子,對著那乞丐打量。

  正好乞丐也抬起頭,溪水和雨水在他腦袋上淌下,看向這邊。

  城隍觀著他的麵相。

  對上眉眼,一瞬間竟有一種迷離難定的感覺,竟有些望不清命數。

  肯定不隻是一個苦命的乞丐。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城隍望了一眼簿子上麵的壽數,各種念頭在心中飄飛。冇準是頓悟了,或者有高人點化,或是山上生出了什麽寶貝被這乞丐吃到了?

  他正要讓人上前,詢問。

  那乞丐大笑。

  早就看著他們一身官袍站在那,旁邊還有個駝背含胸的老土地。一看就知道是老土地招來的人。

  他整理衣冠,重新把一旁的破布爛衫套上。

  “幾位看的久了,不如上前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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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