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寺內青鬆依舊否(18)

   第191章 寺內青鬆依舊否(+18)

  江涉抬起眼。

  主持延壽注意到對方打量的視線,雙手合十,低聲說:“師父已經歸寂了。”

  故人不在了啊。

  當年帶在身邊鬥嘴的弟子,已經成為了寺裏的主持。

  江涉問:“是什麽時候的事?”

  “開元十四年,夏天走的。”

  “師父臨終前一天,還喝了一大碗酸梅湯,許是涼到了……”

  主持回想起老方丈的樣子,又說:“不過想來師父他老人家不這麽覺得,還慶幸自己喝到了冰飲子吧。”

  江涉笑笑。

  “方丈那脾氣,該是如此想的。”

  主持在旁邊,引著幾人出了大殿。

  一步步走下台階。

  他望著江涉的麵容,好像和當年見到的時候,一模一樣,彷彿時光冇有在他身上發生更改。

  “先生還是這般年輕。”

  主持頓了頓,又道:

  “不瞞先生,當年幾位離去後,不到兩刻鍾,師父又掉了一顆牙。數來數去,嘴裏隻剩五顆牙,卻偏要學人喝甜水。”

  “師父歸寂時,六十七歲,也算全壽而終……”

  三年前。

  普照寺主持也旁聽了師父與這位江先生交談,知道兩人一見如故,聊的投緣。他細心東拉西扯說了許多話,怕師父的友人傷心。

  可悄悄打量,卻不見這位麵上有悲色。

  江涉靜靜聽著。當年那個老和尚身邊的弟子,如今已是延壽法師了。

  主持說了許多,直到有些口乾的時候。

  他聽見身邊青衣人問了一句,語氣溫和,說的很輕。

  “不知,寺內青鬆依舊否?”

  主持一怔。

  良久,纔想起師父當年的話,忙道:

  “還在,還在!依舊青翠。江先生可要隨我去看看?”

  寺裏那棵古鬆依舊,三年時光彷彿冇有在它身上發生變化。

  依舊粗壯,茂盛。

  “這是六朝鬆。”主持說。

  ……

  ……

  普照寺裏,有不少香客和僧人見到了奇事。

  他們主持從年少,當老方丈弟子的時候,就有些懶怠。不慕浮華,就連兗州的官員來了,也未必能對坐而談。

  今日卻親自迎客,言語間甚是敬重。

  真是怪事。

  僧人來到齋飯,正打飯的時候,忽而被朋友叫住。

  “懷空,過來這邊!”

  “我還冇打完……”

  “哎呀先過來,打飯急什麽,大不了我分你點。”

  他走過去,幾個僧人七手八腳把拽著他坐下,說話那人從自己碗裏撥出一片豆腐夾在對方碗裏。幾人圍在一起,殷勤問。

  “今日那幾個香客是你遇見的,可知道是什麽來曆?”

  “就是,主持還請自迎了過去,怎麽回事?”

  僧人懷空回想著:

  “青衣裳的那位姓江,旁人介紹他,隻說是江先生,說是曾經同主持交好。”

  他一一數著。

  “剩下幾人都是陪著江先生來的,一個叫李白,一個道士叫元丹丘,還有個老丈,不知姓名……”

  有個僧人疑惑。

  “主持自小被老方丈收養,一直在寺中。”

  “我怎不知他有這樣一位好友?”

  懷空搖搖頭。

  “我也不知,隻說是雲遊而來。主持原本在誦經,一聽名字,居然連佛經也顧不上唸完,急匆匆趕來。”

  懷空回想著當時的情形,補上一句。

  “真像是……怕人跑掉似的。”

  一眾僧人麵麵相覷。

  

  “莫非是什麽高人?”有人想起來說,“三年前岐王病重,聖人下詔,有不少高人和有道之士都來到兗州。”

  “冇準就是那個時候遇見的。”

  “我覺得也是!”

  被這麽一點撥,有人影影綽綽想起來,筷子扒拉兩下飯,說:“我想起來了,確實是三年前見過!”

  眾人好奇起來。

  “快說!”

  “我怎麽不記得?”

  那僧人說:“不是咱們主持有的交情,真正與那江先生結交的是智遠方丈!”

  老方丈已經過世三年了,他當時也不過匆匆一瞥,他冇有想起來。

  眾人努力回想。

  僧人道:“不僅如此,幾年前,我看方丈同這位江先生說話的語氣,很是敬重……就是不知是什麽身份了。”

  懷空在旁邊猜測。

  “莫非是宗室子弟?”

  “天家出行,哪有不帶護衛的?”

  旁邊還有人猜測。

  “難道是有道高人?”

  “可那位江先生看著與常人無異啊!”

  僧人們猜測著,快速扒拉著碗裏的飯。懷空纔想起自己還冇打完飯,說了這麽久,就得了一片豆腐。

  他立刻筷子夾過去。

  “醬菜分我些!”

  一整個下午,普照寺的裏的僧人,都有意無意向客堂那邊湊過去。

  拿著掃帚掃地,別說灰塵,都快把地磚的皮都刮乾淨了。

  ……

  ……

  江涉聽著外麵梭梭的掃地聲。

  主持自然也聽到,早就知道這幫人在外邊搗鬼,他心裏暗自記了一筆,笑道。

  “讓先生見笑了。”

  貓還扒拉著江涉擺著的春幡玩。

  爪子一張一張。

  年輕的主持笑看著小小的黑貓兒,“先生這貓養的好,這樣靈性!”

  說完,就見到貓轉過頭來,看他。

  主持一怔,感覺這貓好像能聽懂人說話似的。

  他冇有深究。

  而是說起最近幾年,泰山上隱約的異動。

  這正是張果老大感興趣的,坐姿端正了下,連茶盞都放到桌上,仔細聽來,看看有什麽變化。

  “三年前曾與先生提過,山中常有異響。”

  主持道,“我們住在寺中總覺不對,細聽又不知所以。當時先生說,是一山之靈在生長。”

  “但最近這兩年卻不同了。”

  自從他當上主持,已經讓僧人過了子時後,不許外出僧寮,就算有急事出去,也要至少兩人一起,結伴而行。

  主持說:

  “常有僧人起夜時,見到稀薄影子,不知是山鬼還是精怪。”

  “夜深人靜時,常常出現。”

  主持請教。

  “不知這是……”

  不等他問完,張果老坐在旁邊,問了一句。

  “異象是何時開始的?”

  主持回想起某個晚上,那也山川好似有異動。他和師父推窗觀摩,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麽,隻覺得高遠而幽深。

  天亮之後,一切如常。

  現在想起來……

  一切異樣,好像就是從那夜開始。

  日子特殊,主持記得很深。

  “開元十四年,正月初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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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