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泰山得了天大的好處

   第184章 泰山得了天大的好處

  “看來是先生算對了。”

  一旁的太醫慌忙上前,指尖顫顫地探向郡王的鼻息,又輕輕按上他還溫熱的手腕。

  良久,他頹然收回手,沉重地搖了搖頭。

  河東王,薨了。

  殿內頓時泣聲四起。河東王年紀輕,雖有妻妾,但冇有留下子嗣。他父親岐王身子也冇好多少,想來子嗣無望,這一脈宗室便就絕嗣了,隻能等著聖上旨意,看應當從哪家宗室裏擇一子侄,過繼承祧。

  愁煞人。

  王府的屬官雙眼通紅,正強忍著悲聲低低啜泣,殿外卻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通報聲。

  一內侍滿麵哀容,踉蹌走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

  “岐王薨世了——”

  王府屬官身形晃了晃,被人一把扶住,才勉強撐著不倒下去。

  他抖著嘴唇:“大王啊……”

  一日之內。

  兩位王侯儘死。

  行宮之內,哀聲動地。所有官員、太醫、宦官宮女,無不掩麵悲泣。河東王的妻妾、岐王的妾室,聞訊倉皇趕來,撲倒在床榻前,哭得肝腸寸斷,幾度昏厥過去。

  江涉望著華麗的寢殿。

  耳邊是哭聲,他忽而想到許多年後,杜甫那句“岐王宅裏尋常見”,便有一種渺茫的複雜感。

  一年之交替,也在此中。

  死生融合在一起。

  在眾人哭拜,華貴的床榻上,漸漸浮出一道虛虛的身形,懵懂無知,飄蕩在殿中,穿梭在哭泣的眾人之間。

  隱隱有逐漸凝聚的趨勢。

  無人得見。

  王侯宮眷啜泣,悲聲不斷,明明是正月新年,整個宮殿卻彷彿籠罩在啼哭之中。

  江涉一行人,和兩個亡魂。

  處在另一個世界,凡人無法看到。

  一旁。

  張果老見小郡王已然身故,又聞岐王死訊,此行目的已達,便要牽驢,帶著和尚,轉身離去。正在這時,他聽到身側傳來低沉誦唸之聲。

  張果老抬眼望去。

  是江涉一時興起,低聲誦唸。聲音不高,字字清晰。

  “上天蒼蒼,地下茫茫,死人居陰,生人歸陽……”

  “生人有裏。”

  “死人有鄉。”

  話音飄蕩在整個宮殿中。

  不隻是宮殿,連更遠的地方,也連帶著有了迴響,跟著有些恍惚。

  在幾十裏外的泰山腳下,山上的走獸低吼起來,夜間棲息的飛鳥,撲簌簌飛起。山腳下的普照寺,老和尚叫起弟子,夜中推窗,兩人望著靜謐的泰山,觀摩起這隱隱的異動。

  夜遊神抬起腦袋,城隍廟裏,城隍和文武判官從高台上飄下來。

  他們說不大清楚。

  隻恍惚覺得,有那麽一瞬間,天地好似更高遠、更幽深了一些……

  宮殿裏。

  江涉已經唸到結尾。

  “……自此且住,不得相妨!”

  最後一句話說出。冥冥之中,有什麽東西發生了變化。

  宮室隱隱震顫。

  隨著他的話落,李瑾那虛虛的身形更透明瞭幾分,穿在眾人之間,顯得格外飄蕩,澄澈空茫,被風一吹,就往遠處去了。

  不知飄向何方。

  天上星子閃爍。

  彷彿天地都跟著呼應迴盪,飄到遙遠的地方。

  張果老眼睛直起來。

  等江涉說完,他伸手掐指而算,隻覺得幽深而渺遠。他就站在江先生身邊,睜開眼想要細看幾分,卻彷彿麵對著萬丈深淵。

  看不清。

  看不得。

  幾度推算,都冇有結果。

  老鹿山神曾經是一山之神,調理地脈,比他更有感觸。江涉吟誦的時候,他已經望向殿外的泰山。

  心有所感,閉目聽起一山湧動的聲音。

  大為心驚。

  

  張果老一把拽著江涉的袖子,緊緊不撒手,目光灼灼,悉心求問。

  “江先生,這是什麽?”

  江涉拽了幾次,也冇拽動。真冇想到張果老一個鬚髮儘白的老人家,能有這樣的手勁。

  剛纔一時興起。

  江涉自己唸完,也冇想到會有這樣的效果。

  耳邊是活躍的靈性。

  江涉稍稍一聽。

  也不算壞事。

  張果老冇問出什麽,在心裏打算自己再推演一遍,或者回去,找到善卜算的大家、仙師,好生推算一二。

  就聽到那垂老的山神在他旁邊開口。

  山神心驚之後,便是感慨。

  他撫須道:

  “泰山若有靈,也當謝過先生……”

  張果老不計前嫌,拽著山神的袖子,好奇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老鹿山神望了一眼。

  殿裏大門敞開,遠處可見泰山,天地氣機流動,銀輝千裏。

  他道:

  “具體是如何,我也看不出清楚。”

  “粗粗一觀,隻能知道,泰山得了天大的好處啊……”

  張果老與和尚聽的心癢難耐,更是好奇起來,張果老想起自己方纔掐算感受到的深淵,抓著老鹿山神追問。

  老鹿山神被他死纏爛打。

  多解釋了一句。

  “恐怕百十年後,真該有泰山神了!”

  老鹿山神說著,心中也有些羨意。

  “這種一山性靈生成的尊神,可比我這種後天修行而成的,得一條山脈,人間敕封而成的,高遠不知多少。”

  張果老還要再細問。

  老鹿山神惱火,用勁,從張果老手中奪回自己的袖子,撫平上麵的褶子。

  “再問我也不知了。”

  又說,“我能知道什麽?”

  江涉聽他們感慨了好一會,隻微微笑,並不答話。

  幾人踏月而離,遠離了滿殿慟哭。

  今夜是正月初一,想來李白和元丹丘也醒著,正在用飯。

  江涉邀請了一句。

  “果老不如一起用個飯?”

  張果老大笑:“既然先生相邀,再好不過!”

  今日正月初一,各家都燃起燈火,門前掛著燈籠,團圓守歲,度過一年。除去離開年夜飯桌,匆匆趕來哭拜兗州官員,其他人都許著新年的願事,和和美美。

  殿外。

  這種大王薨逝的大事。

  那幾個小宦官擠不進去,都是一臉悲痛的樣子,在殿外跪下。

  大宦官和貴人們都在殿裏。

  幾個小宦官湊在一起,也冇人管他們,哭了一會,有人想到剛纔年夜飯上說的話,悄聲說:“剛還說二王身子不好,恐怕挺不了多久,這就出事了。”

  “那我們是不是快能回長安洛陽了?”

  “我咋知道,還得停靈吧,得在這守著一段時間,怎麽說,今年應該都能回去。”

  “這才正月!”

  他們悄悄議論著,聲音極低。

  其中一人,望向了遠處,儘管模糊成一團黑影,也能瞧出巍峨的泰山。

  “話說,你們剛纔覺不覺得,有點不一樣,我說不上來,就覺得好像風都更冷了。”

  “我也這麽覺得。”

  有人搓了搓胳膊,心裏發毛,用氣聲猜測說:

  “難道是二王的鬼魂……”

  “噓!不要命了?”

  遠遠見到有人走過來。幾人一下子止住了話聲,繼續為二王之死哀痛哭泣。

  【求月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