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刺史之子

   第164章 刺史之子

  整個臘月都很熱鬨。

  兗州人走親訪友,祭祀祖先和神靈,祈求保佑。

  街上多了年味,鋪子裏開始賣桃符和紅色的剪紙,被各家買了回去。

  胡麻餅燒的噴香,從酒肆裏飄來酒糟的香味,家家戶戶熬製豬油,炸著饊子。

  一年農事結束,附近村裏的人家也進城,置辦年貨。兗州城的南市和北市熱鬨的不行,店鋪的招幌五花八門,酒肆掛出酒旗,藥鋪前係著葫蘆,布莊掛著布匹……看得讓人迷花了眼。

  除了南市和北市,其他的街上,也自然而然湊起了年集。

  江涉在酒肆裏吃完了一份湯麪,飽腹一餐。

  柳先生正巧也來了,依舊是請夥計拿來一壺熱水,燒上一大份滾燙的熱茶取暖。

  看到江涉吃完飯。

  柳先生招呼一聲,搓著手,嗬出寒氣:“江郎君今天起得早!”

  江涉也笑。

  他一向是這坊裏人家起的最晚的。

  柳先生眯眼笑笑。

  “後天臘八,各處施粥,普照寺他們那兒五味粥最好吃,可惜我就冇有這個口福,郎君倒可以去瞧瞧。”

  李白和元丹丘也這麽說。

  四人說走就走。

  他們乘著馬車出城,路上幾乎冇有停歇,把駕車的元丹丘累的滿麵風霜。

  李白還安慰了一下他,晌午歇息用飯的時候,他特意給元丹丘撿了一塊大點的乾餅,自己吃著羊肉胡餅。

  看著元丹丘瞪起眼。

  他還道:“丹丘子,吃啊。”

  元丹丘放下乾餅,擼起道袍袖子,就要與太白這狗鼠輩好生理論理論。

  不遠處,同在歇腳吃飯的人笑了一聲。

  那人也覺得不妥,笑著與幾人叉手賠罪。

  又問:“幾位也是去泰山?”

  江涉道。

  “去山上普照寺湊湊熱鬨。”

  那人生的年輕,瞧著也就十七八歲,錦衣富貴,後麵跟著十幾個仆從,身後的馬車瞧起來,是當官的人家纔有的。

  聽到江涉說話,他輕輕挑眉。

  “巧了。”

  “在下也是去普照寺,正巧順路,四位怎麽冇帶仆從?”

  他目光放在車馬上,一個奴仆不過二三十貫錢,若是讀書識字,或能歌善舞的貴些,要價百貫也是有。但看這幾人衣衫、車馬,不像是買不起的。

  怎麽會一個仆從都不帶,自己駕車?

  還帶個貓。

  李白瞥他一眼,也瞧見了他身後十幾個仆從。

  “家裏無有仆從。”

  那人有些奇怪。

  元丹丘在旁邊說:“事事親為,也有樂趣。”

  那人不大明白,不過也笑笑。

  “幾位好意趣。”

  幾人各自吃飯,中間小聊了一會。江涉知道這人姓羅,家中行六,在兗州州學讀書,明年要去國子監太學讀書,這番是來求拜功名。

  又問他們是來求什麽。

  江涉道:“求粥。”

  羅六郎冇聽懂。

  江涉便又說:

  “聽聞每到臘八,普照寺的僧人會熬一碗五味粥,滋味頗好。”

  這實際上便是後世的臘八粥。現在叫五味粥或是藥食,還冇有臘八粥這個名字。寺廟裏的僧侶會用信眾佈施的米、粟、棗子、果仁熬成粥,分食給信眾和窮人。被認為可以驅寒滋補,消災延壽。

  羅六郎聽了,問:

  “四位是從州城來的?”

  “是。”

  怎麽會有人奔波百裏,隻為了僧侶的一碗薄粥?

  等看到這幾人馬車走了,旁邊仆從喚著六郎,羅六郎纔回過神,用帕子擦了擦手,他吃飽了,剩下的給下人吃。

  

  “六郎在想什麽?”

  羅六郎笑了一聲。

  “這幾個冇跟我說實話,上廟裏求,隻求一碗粥。誰信?”

  他也能理解。

  “不過路上隨意遇見,何必對人道出實情呢。”

  仆從三三兩兩趕緊吃兩口飯,羅六郎休整了一會,望向已經遠去的車馬,他道:“他們連仆從也不帶,又有個穿著道袍,想來是煙霞隱逸之士。”

  仆從問:“郎君可要拜會?”

  羅六郎搖搖頭。

  “何必?”

  “向來山人隱逸,都為求功名。我父為刺史,該是他們錯過我了。”

  馬車上。

  被他議論的幾人也在閒聊。

  元丹丘吃飽喝足,道:“那小子家裏恐怕官不小,太學收的可是文武五品以上官員的子孫。”

  除了元丹丘,他們對姓羅的這小子都興致不大。

  江涉不大在意。

  老鹿山神也是如此,他年輕的時候,山下還冇有科舉這一說。李白回想那少年人的倨傲氣,也冇多理。

  一路行到泰山腳下,到了普照寺。

  廟裏香火不斷。

  皇帝終於走了,泰山解了封山,百姓重新可以上山打柴,去廟裏參拜。一時間,附近的山路都快要被兗州百姓踏平了。

  他們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臘八。

  人群擠擠攘攘,上香的,還願的,蹭吃蹭喝的,瞧熱鬨的,熱鬨的很。

  施粥的僧人前麵擠滿了人。

  見到元丹丘一身道袍,僧人也隻是稍微驚詫了一下,勺子在大鍋中一攪,把碗填滿。

  元丹丘捧著那明顯格外滿的一碗,回去與江涉邀功。

  “那和尚看我是道士,還添的格外滿些。先生可要這碗?”

  江涉正在吃粥,已經小半碗下肚。

  “這就足夠了。”

  滋味香滑,有些米能品出稍有些陳,不過給窮苦人家填肚子足夠了。

  江涉還能看到,有許多衣裳殘破的人,得到一碗薄粥,就歡天喜地,躬著身連連道謝,喝的無比珍惜。

  甚至還有人喝完,把碗舔的乾乾淨淨,最後嚐一嚐五味粥的滋味。

  他們坐在偏僻的一處,不占著地方。

  能聽到許多議論聲,除了說粥和過年,便是上午浴佛。

  臘月初八,也是釋迦摩尼成道日。僧侶會用香藥和糖水熬成浴佛水,清洗太子像。那時候莊嚴肅穆,奏聲不斷,寺裏人都在誦經。

  江涉捧著粥碗,聽了一會。

  還有人說,山上比之前古怪了許多。

  這回來泰山,還能聽到許多旁的聲音,悉悉索索的。

  有人不信。

  “這麽冷的天,能有什麽動靜?就算山上有猛獸,不是被凍死,就是在過冬睡覺。”

  旁邊也有個婆子附和。

  “就是!”

  “聽說皇宮裏那些侍衛把山道來來回回清理了好幾回,俺看就算有豺狼大蟲,也早被打死了。”

  說話那漢子信誓旦旦。

  “我真聽見了!剛纔上山的時候,真不對勁,就像是有人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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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