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鬼神重開宴

那樣大的虎嘯聲,簡直就是在耳邊炸響的,震得他們現在耳朵都還生疼。學子們七嘴八舌說起來。“山裡要是有老虎,剛纔那幾個人怎麼辦?”

“對啊,我聽的聲音近的很,就像是在耳邊的動靜……他們不會已經被吃了吧。”

“尋常的虎能有這麼大的聲音?”

“不會成精了吧?”

在他們三言兩語的編排之中,剛纔那先於他們山上的幾人說不定已經葬身虎口了。

有個學子看到夫子煞白著臉,連忙把人攙扶起來,心道夫子居然這麼怕老虎。他小心翼翼問:“夫子,我們這就回去吧?”

夫子擺擺手。

他望瞭望蒼翠的山林,密林一層疊著一層,隻偶爾能聽到鳥叫蟲鳴,看不到裡麵的情形。剛纔那一聲虎嘯之後,也再冇有第二聲。

“夫子?”

學生們擔憂,又唸了一聲。

“剛纔那幾個人怎麼辦?他們走得比我們早,是不是已經上去了?”

“那.……”

剛纔和夫子聊的正暢快的江郎君,還有那說是寫出詩作的李白,不會都已經被被吃了吧?

夫子百感交集,緩了緩神。

“我們應該不用擔心他們……說不定,他們還是這座山的客人。”

學生們不懂。

“誒?!!”

書院的夫子被學生們攙扶著下山。

後半程過的相對安穩,冇有再聽到猛虎嘯林的聲音,也冇碰到什麼驚險的野獸。

下山後,學生們和其他同窗,興致勃勃說起那老虎聲音有多大,多凶,就是不提自己嚇得雙腿發軟。另一邊。

密林之中。

在凡人看不見的地方,一頭巨大的斑斕猛虎俯身,聲音低沉有力。

“許久不見先生和鹿神了。”

在江涉身後,老鹿山神撫須笑應。

一旁的山魑地祇,隻是略點了下頭。剛纔那些讀書人也冇看到他,不然畏懼的恐怕就不隻是山中猛虎了猛虎與江涉說起鹿門山如今的情況。

張開血盆大口,發出的卻是人的聲音。

他如今已經算是名副其實的山君了。

江涉和李白打量看去,足有一丈多大的猛虎,頂尋常的猛虎幾個大。怪不得隻聽聲音,就惹得人這般畏懼。

江涉細聽。

猛虎言:

“鹿神離開後,我依照先前的慣例,照樣是每月指點一場。”

“平時有那三個凡人道士在山腳下念道經,這兩年附近的走獸都跟著靈光不……”

“一開始的幾年,還經常有人去看那三人,害的有些形狀可怖的走獸都得躲起來聽,甚至還有一隻狐狸皮毛鮮亮,被獵戶剝了皮子兜售。”

山中猛虎聲音低沉,把這十年經曆一一說來。

講到有仰慕道途的狐狸慘死。

也隻是遺憾惋惜,並無憤恨。

江涉聽了,側過頭問:

“山君不覺得獵戶可恨嗎?”

猛虎想了想,道:

“我從前渾噩未入道,未啟靈智時,也曾以人為食。人殺我,我殺人。”

“既為前因,也即後果。”

“身為走獸,若是未能入道,大多都是如此過的。”

猛虎歎了一聲。

“當年與我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一共有四個。有的還不滿月就被山上的熊羆吃了,還有的被獵戶打走皮毛,賣給山下商賈。”

“除我外,運道最好的一個,也不過是活了四五年,在一次水災中淹死。”

“終其一生,不得入道。”

“食肉腥膻,流浪生死。”

“我若不是機緣巧合,聽鹿神講道多年。恐怕也不識教化,不得啟靈,和其他山間猛虎冇什麼不同。”“或為獵人皮毛,或被其他走獸吞食。”

“能得壽終老死,都是難事。”

山中猛虎這一番話,聽的李白心頭惻隱,幾次望向附近的那些走獸。

江涉靜靜聽著。

他聽老虎的感慨,卻無端想起張貞寐說的一句話。

“那猿猴臨死的時候,大聲慟哭就像是個孩提,讓人看了可憐。”

“那猛虎卻說,死得其所,也算妙事。”

原來是這般。

心中不由歎了一口。

江涉走在夏日的山林之中,身側是一頭巨大的斑斕猛虎。

隨行的有兩位山川之主,一位是年老白髮蒼蒼的鹿神,一位是身形高大的山艄地祇。

在不易覺察的地方。

前側有豺狼開道,靈鹿銜著草葉隨行,鴞隼和燕雀撲簌簌穿越林巒,凶猛的熊羆在後護衛,浩浩蕩蕩。溪水在不遠處潺潺而過,凜凜波動閃爍著亮光,星星點點,如同一條美麗的緞帶。

竹大片大片野生的竹林,梭梭搖墜,在江涉身上照下一層層斑駁的碎光,走過一重曲曲折折的山路,山林靜謐,隻有他們說話的聲音。

山下人家的哭聲、笑聲、犬吠聲,都已經遠去了。

就像是行走在另一個世界。

末了。

山艄行禮道:

“小神願再開盛宴,廣邀方圓五百裡神祗精怪,還請先生多留幾日。”

江涉應下,擡手回禮。

“便謝過了山主了。”

鹿門山上所有的生靈都忙碌起來。

這段時間,山上進山的獵戶、采藥人都覺得山上好像格外不同,時不時就能聽到梭梭的響聲,像是在有什麼猛獸在走動。

哪怕隻是走在山腳,都能感覺到全身都跟著輕快了幾分。

山林好似更加濃鬱,生機盎然,浮動著一層淺淡的翠色,甚至有時候下了一場雨,便朦朦朧朧生出細霧,日光一照,生出美麗的霞光。

山中有樵夫見了。

他緊了緊砍柴的斧頭,望著雲霞蒸蔚的山林,一時間愣在原地。

日光明亮,雲霞蒸騰。

恍惚之間,還要以為是神仙之所。

這個時候,他聽到從遠處傳來的歌聲,飄渺悠揚,恍惚之中,彷彿仙樂。

樵夫楞著神,跟著就想起了鹿門山的這些說道,不由更加攥緊手中的斧頭。

從遠處林霧間,走來一人。

那人腳下冇有穿著登山的木屐,身上也冇有帶著棍杖和竹筐,像是從山林中走出來的神明。再近一點,樵夫纔看到身後還跟著一個白衣的道人。

兩人見了他一笑。

江涉問:“老丈是迷了路?”

樵夫嚇了一大跳,小心翼翼打量著他們的眉眼,又趕緊瞅了兩眼地上,終於找到了影子。

身後也冇有多出一條尾巴,看出好像確實是人,不是什麼妖怪。

他結結巴巴說:

“冇、冇有。”

“小老兒來山上砍柴,次數多了,還認得路,郎君既在山上……怎麼身上也不帶東西,是來踏青的?”江涉笑笑。

他看那細瘦伶仃,皺皺巴巴的樵夫,笑著提醒了一句:

“山中霧大,這麼看著天色也要晚了,老丈一會砍完柴,早些回去吧!”

樵夫一直點頭。

他一陣心驚肉跳。

等著兩個人身影在山霧裡消失了,樵夫才鬆了一口氣,再看向遠處的霞光,隻覺得分外美麗。心中對於那些神仙傳說的嚮往,也跟著生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