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敕(6)

第115章 敕(+6)

寫出那等道法的人就在不遠處瞧著,老者撫須,心頭暢快。

終於在江先生麵前顯露一回。

忽如兜頭澆下一盆涼水。昏迷過去的幾人漸漸轉醒,迷濛了一會,才從眾人的驚呼中,看到麵前有位騎著驢子的老者。

鬚髮白如新雪,含笑,瞧著他們。

幾人忙行大禮。

王府屬官瞧著,上前幾步,不禁出聲:「高人是……」

和尚恭敬問:

「可是前輩寫下的道法?」

老者笑意一滯,望向不遠處,撫須道:「是我一好友所寫,今日不過是湊巧碰到。」

「救你們一救罷了!」

不遠處,江涉抬起眼。

他同這老翁才認識兩日,兩麵之緣,便是好友了?

聽到老者這話,昏過去的幾人都行禮。旁邊幾人見他道法高妙,倒騎著一頭驢子,又是垂垂老矣的相貌,心中忽地一動。

「多謝前輩。」

「感謝前輩相救……」

王府屬官與兗州的官員不明所以,也隨著眾人行了一禮。

王府屬官早就奇怪了,對著老者,恭敬問:

「不知幾位上師為何會昏過去?」

天上飄雪,張果鬚髮儘白,兩袖兜風,飄然如雲,像是神仙中人。他笑了笑,隨口反問:

「道法玄妙,豈是凡人可以見得,可以謄抄的?」

「若非我那好友寫的時候有意和緩筆意。」

「也不意懲戒諸位偷習法度。」

瞧了在廟前的幾人一眼,張果聲音肅然:

「恐怕就不是昏過去這般簡單了!」

和尚、道人、女子、山人……幾人俱是麵上有慚色。他們見到這妙法,隻顧著心中驚奇,隻想要快些記下,學習起來。

卻未曾想到。

此舉確實是在偷學法度……

不僅被人抓個正著,他們抄著抄著,還昏了過去……真是讓人慚愧。

幾人躬身,行禮賠罪。

和尚低頭說:「確實是我等所行無度,冒犯了前輩高人。」

老者笑嗬嗬望了一眼某處。

江涉輕輕頷首。

老者瞧見,道:

「求道之心,人皆有之。隻要我那好友不介意,實則也不算什麼大錯,你等也不必再多賠罪了,彎腰行禮也不嫌累。」

「往後自當謹慎些便是!」

幾人連連道謝。

幸虧他們今日遇上的這位是個脾性好的……

老者目光落在身後那些護衛,手邊的刀斧和錘子上,問起:「我那好友見此處石神娘娘所行善法,救濟百姓,特意寫下法度,護其周全。」

「野廟是真。」

「害人卻假。」

張果老瞧著賠禮的幾人,慢悠悠問:

「不知諸位緣何直呼淫祀。想要打砸,傷其性命?」

在場的幾位官員聽到這,背上生出汗意。這位老者笑嗬嗬問著,說的話可不好答!

不隻是和尚,看見了樹上係的那些心願,他們可是一起認定是淫祀害人,阻礙了岐王康健,一起定下砸了廟子的。

大冷的天,王府屬官額上生出汗意。砸廟就是他吩咐的。

沉默了一會,冇等眾人說出話來,

和尚起身,拂落衣上灰塵落雪,慎重行了一禮,未曾提到別人的過錯。

他賠罪道:

「此為晚輩之過……」

「日後定謹慎行事,不再如此。」

老者聽到這話,有些發愁,連連搖頭。

「哎呀,莫要死腦筋。」

「今日是野廟未曾害人,當恕之。若是害人性命,作惡行凶的,你等自然要毀去!」

「可記得?」

「這幫癡兒,老頭子可走了……」

老者說著,騎著驢子。

一步步遠去了。

王府屬官見到高人要離去,忙追過去,倉促道:「高人,高人——」

「我家大王病重!」

王府屬官目光憧憬,揚聲問:「高人可有延壽之法?」

那蒼老飄逸的身形,漸漸與風雪模糊起來。

步履未停,漸漸在風雪中遠去了,蒼老的聲音迴響在眾人耳中:

「命數難違,天意難改。」

「註定短壽,何必去延?」

眾人吃了一驚,心中都驚駭起來,不敢認這話是真的。

另還有一道話音。

唯獨落在和尚耳邊。

老者聲音帶著笑意:「和尚,這可是我救你的第一條命。」

那和尚一怔,未曾想到這老者為什麼會救下自己,聽那意思,是單獨隻救了他。

莫非從前認識?

和尚仔細回想,方纔謄寫過那道法,他腦子正暈,稍稍一想,便鑽心地疼起來。一時想不起,是否遇到過老人家。

見到身影完全消失,幾個高人悵然若失。

有人道:

「這老者我認得,倒騎驢子,垂垂老矣,定然是張果老!」

「那白驢可日行萬裡,是真正的神仙中人!」

幾人又看向廟前的法帖,上麵道法玄妙非常,不由驚詫。一時冇人說話,隻有天上冷風呼嘯的聲音。

過了一會。

纔有人感慨道:「張果老稱那是他好友所書……」

「不知是哪位前輩所書?」

有人道:

「恐怕是仙人手筆了!」

他們忽地想起來,催促內侍:「張果老說那位不介意旁人偷習法度,快,把紙筆拿過來,我們快些謄寫——」

內侍不解。

小心問:「那若是暈過去……」

道士哈哈大笑,修道一世,未想到竟然有此機緣,還能習得神仙高人手書妙法。

「那就把我們叫醒!」

內侍猶豫問:「那其他廟子,岐王的身體……」

「找那和尚去!」

……

……

老者也冇有走遠。

驢子一步步在雪地上走著,他漸漸隱了身形,與江涉站在一處。

望著這些人謄抄著東西,看的興味。

「哎,又昏過去一個。」

江涉瞧去。

就見那道士又昏了過去,旁邊的小內侍一臉無措。

他也不由笑了笑。

老者方纔傳的話音他聽到了,江涉問起:「老丈說這是第一次救人,莫非後麵還要相救?」

張果頷首。

「這和尚該有三次凶險,如今不過是第一次。」

他道:「當年,我歇在中條山,這和尚與我有飲水之恩。不得不報啊。」

「真是麻煩,麻煩!」

老鹿山神在旁邊瞧著,忽地問:

「隻還一世一人?」

張果老瞧他一眼,橫看豎看,總覺得這人比他還老,瞧著不大順心。

「他們剃髮的一生不婚,這和尚命中也無婚緣,無有子嗣。救他三回,也就夠了。」

說話間,那道士被叫醒,捂著腦袋,頑強謄抄紙上內容。

又有人昏了過去。

張果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癡兒,道法變幻萬千,能是抄儘的嗎?」

說話,他把驢子重新變大,請幾人上來,一步步漸漸走在風雪中,遠離了謄抄的眾人。

路上,張果問:

「不知上麵寫的是什麼?可是庇佑的高妙法文?」

江涉搖頭。

「隻寫了一個字。」

張果大感興趣,「是什麼字?」

山神、李白、元丹丘也好奇,當時他們和張果老想的一樣,隻當是庇佑的道法,現在看來,恐怕未必如此。

大雪中。

江涉回想了下,道:

「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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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