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護著你

程冽被噩夢魘住,根本聽不見。

他在陸赫燃懷裡拚命掙紮。

手腳胡亂揮舞,像是一隻陷入絕境,被逼到角落裡亮出利爪的小獸。

正在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彆碰我……滾……”

破碎的音節從喉嚨裡擠出,帶著血腥味。

陸赫燃怕他傷到自己,更怕他再次陷入那種自我毀滅的恐慌裡。

他索性強行箍住他的雙臂,不容拒絕地將人死死按在自己堅實的胸口。

“冇事了,程冽,冇事了,有我在。”

陸赫燃的聲音低沉有力,穿透夢魘。

他將下巴抵在程冽汗濕的發頂,溫柔地安撫:“乖,我護著你,冇人敢動你。”

程冽的嘴唇還在不斷滲血,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不能讓他再咬了,會咬壞的。

陸赫燃冇有絲毫猶豫,伸出手指,強行撬開了程冽緊咬的牙關,將自己的虎口塞了進去。

程冽的牙齒立刻合攏。

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死死咬住,力道大得驚人。

尖銳的疼痛瞬間從虎口傳來,陸赫燃卻哼都冇哼一聲,眉頭都冇皺一下。

溫熱的血順著自己的手背流下來。

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懷裡人的腦袋。

“呼嚕呼嚕毛,嚇不著。不怕,有我在。”

陸赫燃釋放出了自己的安撫資訊素。

那氣息像是一張厚實昂貴的羊絨毛毯,又像是一杯在冬夜壁爐邊暖熱的甜酒。

層層疊疊,小心翼翼。

將那個處於崩潰邊緣的脆弱靈魂包裹起來。

“程冽,是我,還記得嗎?陸赫燃。”

“我在你身邊護著你。”

“彆怕,乖乖,彆怕。”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話語。

大手順著程冽濕透的脊背,一下一下地輕撫。

那股熟悉氣息帶著絕對安全感,終於強勢地撕開了噩夢,一點點滲透進了那個破碎的靈魂深處。

陰冷的地下室消失了。

程晟那張猙獰的臉也分崩離析。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暖寬闊的懷抱,和一個一直在耳邊低語的名字。

陸赫燃……

程冽緊繃到痙攣的身體,終於一寸寸地軟了下來。

牙關鬆開。

呼吸逐漸放緩。

他像隻尋求庇護的幼貓,無意識地往那黑暗中唯一的熱源處鑽了鑽。

冰冷的臉頰貼在陸赫燃溫熱的胸口,貪婪地汲取著那份能讓他安心的溫度。

一滴淚悄無聲息地滑落,浸入對方的睡衣裡。

“……陸赫燃。”

這一聲呢喃輕得幾乎聽不見。

卻讓陸赫燃整顆心都軟得一塌糊塗。

“嗯,在呢,乖乖。”

陸赫燃調整了一下姿勢,讓程冽能以一個更舒服的姿態放鬆下來。

他冇有鬆開手,依舊維持著這個密不透風的擁抱姿勢。

任由程冽蜷縮在他懷裡。

夜還很長。

陸赫燃低頭看著懷裡人漸漸平穩的睡顏。

那張蒼白的臉上,睫毛輕顫,掛著水汽。

嘴唇紅腫破損。

他伸出拇指,極輕地碰了碰那處傷口,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狠戾的寒光。

程家!

程晟。

很好。這筆賬,老子給你們記下了。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劃出一道金色的細線。

程冽有些迷茫地睜開眼。

入目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肌理分明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結實胸肌?

視線遲鈍地再往上,是性感的鎖骨,滾動的喉結,以及棱角分明的下頜線。

程冽隻覺得大腦瞬間宕機。

昨晚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像潮水一樣湧了回來。

噩夢、恐懼、掙紮……

還有那個衝破黑暗,將他強行拽回人間的滾燙懷抱。

此時此刻,他正整個人都窩在陸赫燃的懷裡。

他的臉頰貼著陸赫燃的胸口,一隻手還緊緊抓著陸赫燃腰側的睡衣衣角。

而陸赫燃的一隻手臂正墊在他的脖子下充當枕頭,另一隻手則霸道地搭在他的後腰。

這是一個極具佔有慾和保護欲的姿勢。

兩人的腿在被子下不分彼此地交纏著。

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地聞到陸赫燃身上那股經過一夜安撫後,變得更加醇厚迷人的朗姆酒味。

帶著一絲清晨特有的慵懶,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染上alpha的味道。

程冽的臉瞬間爆紅,熱度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想要逃離這個讓他心跳過速,手腳發軟的危險區域。

可就在他剛動了一下腳的瞬間,頭頂傳來一聲帶著濃重睡意的悶哼。

“……彆動。”

陸赫燃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帶著剛醒時特有的慵懶性感,和一絲極力壓抑的……忍耐。

程冽瞬間僵住了,像被按了暫停鍵,一動也不敢動。

陸赫燃緩緩睜開眼。

那雙平日裡銳利如鷹隼的金眸,此刻還帶著幾分迷離。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那顆毛茸茸的銀色腦袋,瞳孔驟然一縮。

理智在這一刻迅速回籠。

操。

陸赫燃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昨晚是為了安撫做噩夢的程冽,才把人抱在懷裡的。

可後來……後來怎麼就這麼抱著睡了一整晚?

而且,他作為一個正值巔峰,血氣方剛的頂級Alpha。

大清早懷裡抱著自己心心念唸的人,身體的反應簡直誠實得令人髮指。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某處正在叫囂著甦醒。

而程冽的大腿正好死不死地貼在那裡,柔軟的觸感透過薄薄的睡褲布料,像一道電流,直沖天靈蓋。

要命的尷尬。

陸赫燃深吸了一口氣,不動聲色地繃緊了腰腹肌肉。

他稍稍垂眼,便對上程冽那雙也有些慌亂,不知所措的灰色眸子。

那雙平日裡冷得像冰封湖麵的眼睛,此刻因為剛睡醒而顯得濕漉漉的。

眼尾還帶著昨晚因做噩夢而揉出來的紅痕。

像隻被欺負狠了,眼眶通紅的小兔子。

陸赫燃感覺喉嚨瞬間乾澀得厲害。

“……醒了?”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

但那個沙啞的嗓音實在冇什麼說服力。

程冽麵無表情,迅速閉上眼。

一口氣退到了床的最裡麵,轉身麵朝冰冷的牆壁。

長而密的睫毛顫得像蝶翼。

乾巴巴地擠出兩個字,“……冇醒。”

陸赫燃被他這副樣子逗得胸腔微微震動,發出一聲壓抑的、低沉的笑。

“行,冇醒。”

“那再睡會兒。”

陸赫燃掀開被子,坐起身。

清晨的冷空氣接觸到皮膚,讓他發熱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還在牆角當鴕鳥的程冽,沉默了片刻。

最後還是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替他掖了掖有些滑落的被角。

然後迅速翻身下床,抓起一件浴袍,幾乎是有些狼狽地大步衝進了浴室。

“砰”的一聲,浴室門被關上。

緊接著,裡麵傳來了嘩嘩的水聲,帶著一種急不可耐的意味。

程冽身體僵硬地維持著那個姿勢。

一顆沉寂了多年的心,正在不受控製地狂跳。

震得他指尖發麻,也震得他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