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一次喊疼
“難受了。”
陸赫燃的聲音就在耳邊,低沉,壓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彆憋著。”
程冽想要推開他,想要說“彆看”,可是他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了。
他又乾嘔了幾聲,直到胃裡再也擠不出一點東西,才無力地滑坐在地上。
他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眼尾通紅,生理性的淚水糊了一臉,狼狽到了極點。
陸赫燃蹲下身。
他看著程冽這副樣子,眼底最後一點怒氣也化成了無奈的灰燼。
“這就是你要的?”
陸赫燃伸手扯過一條毛巾,擰開水龍頭打濕,然後動作粗魯卻輕柔地擦過程冽滿是冷汗和淚痕的臉。
“把自己折騰成半條命,就為了那個S?”
程冽任由他擦拭著。
冰涼的毛巾激得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費力地抬起眼皮,看著近在咫尺的陸赫燃。
“……是。”
程冽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礫,“我拿到了。”
“是,你拿到了。”
陸赫燃把毛巾扔進水池裡,氣極反笑,“你不僅拿到了S,你還差點拿到了烈士陵園的入場券。”
他猛地伸手,一把將癱軟在地上的程冽打橫抱起。
“唔……”
程冽悶哼一聲,腦子裡的眩暈感再次襲來,讓他下意識地抓緊了陸赫燃的衣領。
陸赫燃抱著他走出洗手間,大步走到床邊,將人輕輕放下。
“躺好。彆動。”
陸赫燃轉身要去倒水,衣角卻被人輕輕拽住了。
力道很小,像是某種無聲的挽留。
陸赫燃腳步一頓,回過頭。
隻見程冽蜷縮在被子裡,那雙灰色的眸子半睜半閉,裡麵盛滿了破碎的光。
“陸赫燃……”
程冽叫他的名字。
“疼……”
這是重生以來,程冽第一次喊疼。
哪怕是被打斷骨頭,哪怕是負重跑廢了腿,他都冇有哼過一聲。
可是現在,那種深入腦髓的神經痛,讓他原本堅硬的殼徹底碎了。
他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本能地向身邊唯一的溫暖源求救。
陸赫燃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所有的防線,在這一聲極輕的“疼”字麵前,潰不成軍。
“哪裡疼?”
陸赫燃立刻坐回床邊,聲音慌亂,“頭?還是身上?”
“頭……像要炸開了……”
程冽痛苦地皺起眉,手指無意識地抓撓著枕頭,“好吵……好多針在紮……”
那是腦神經強製鏈接的後遺症。
如果不及時安撫,這種疼痛會持續整整二十四小時。
陸赫燃深吸一口氣。
他看著床上痛苦掙紮的人,眼神變幻莫測。
理智告訴他,這時候應該去叫校醫,或者給程冽打一針鎮定劑。
可是……
看著程冽那張慘白得毫無血色的臉,看著他即使在痛苦中也下意識尋找依賴的動作。
陸赫燃閉了閉眼。
前世程冽舊傷疼的厲害時,也會下意識尋找他的資訊素。
可現在程冽還冇有分化成omega,不知自己的資訊素安撫是否也能……
去他媽的理智。
陸赫燃俯下身,雙手撐在程冽身側,將人圈在自己和床鋪之間。
“忍著點。”
一股濃鬱醇厚的朗姆酒資訊素,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也不再是剋製。
那是頂級SSS級Alpha特有的安撫資訊素,霸道,卻又溫柔得不可思議。
像是一張細密的網,將程冽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其中。
“唔……”
程冽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泡進了一罈溫熱的陳年烈酒裡。
那種溫暖順著毛孔鑽進去,一點點撫平了腦海裡那些尖銳的刺痛。
好舒服。
程冽無意識地仰起頭,追逐著那股讓他安心的味道。
陸赫燃的喉結劇烈滾動。
伸出手輕輕按在程冽的太陽穴上,指腹帶著源源不斷的精神力,緩緩注入程冽的識海。
“小瘋子,這時候知道求人了?”
陸赫燃嘴上罵著,動作卻溫柔得一塌糊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宿舍裡冇有開燈,隻有走廊透進來的一點微光。
程冽的呼吸終於慢慢平穩下來。
緊皺的眉頭舒展開,那隻抓著陸赫燃衣角的手也漸漸鬆了力道,但依然冇有放開。
他睡著了。
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看起來脆弱又乖巧。
陸赫燃維持著半俯身的姿勢,感覺腰都要斷了。
藉著微弱的光,他貪婪地描摹著程冽的眉眼。
前世,他也曾無數次這樣看著睡著的程冽。
那時候的程冽,總是背對著他,睡得很淺,哪怕在夢裡也時刻保持著警惕。
而現在……
這個滿身是刺的小野貓,終於在他麵前露出了柔軟的肚皮。
“真是欠了你的。”
……
深秋的第一場晨霧瀰漫起時,帝國第一軍校的新生期中考覈榜單貼了出來。
榜首的名字不是那些精神力S級的世家子弟,也不是自小接受精英教育的貴族Alpha。
而是一個在那之前被所有人視為笑話的名字——程冽。
理論課滿分,戰術推演滿分,槍械組裝破紀錄,格鬥術、機甲實操……
【S】【S】【S】【S】【S】。
一連串刺眼的“S”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等著看他笑話的人臉上。
整個作戰A班達成的共識。
程冽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軍校期中考後有三天假期。
對於被封閉式管理折磨了整三個月的新生來說,無異於刑滿釋放。
宿舍樓裡從一大早就開始嘈雜。
拖動行李箱的滾輪聲,興奮的呼喊聲,還有相約去市區酒吧狂歡的口哨聲,混雜在一起。
讓原本冷肅的軍校,染上了幾分俗世的煙火氣。
305宿舍裡,氣氛卻有些詭異的凝滯。
陸赫燃黑著臉,盤著雙手倚坐在程冽書桌邊。
“非要出去打工?”
程冽正低頭整理著一摞厚厚的複習資料。
聽到問話,他手中的筆尖頓了一下,冇有抬頭。
“嗯。”聲音很淡,“我想趁這幾天把下個月的機甲構造理論預習完。然後去機甲維修站幫忙。”
“都是熟人,他們攢了幾台修不好的,需要我過去看看。”
“你倒是比帝國皇帝還忙。”陸赫燃隻覺得有種孩子處在叛逆期的無力感。
“我回去一天就回來。你記得按時吃飯,按時睡覺,不要一直學習,不要超負荷訓練,不要……”
“太子殿下。”
程冽終於抬起頭。
那雙灰色的眸子平靜無波,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孤獨。“我已經18歲了,有自理能力。”
一句話,成功把陸赫燃堵得啞口無言。
“你能自理個屁。”
這人怎麼就這麼倔?
明明剛剛纔拿了全校第一,身體還冇好利索,腦神經的損傷還在恢複期。
不好好在宿舍躺著休息,還想出去打工!
這是多缺錢?!
要不自己找個方法讓他賺一筆錢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