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在快餐店等著打包宵夜,冷晉發現勺子趴在旁邊用異樣的眼神盯著自己。他蹲下身,伸手摸摸勺子的頭。
“你小子記恨我拆穿你的騙局?冇良心,忘了老子當初餵了你一個月火腿腸?”
勺子嫌棄地彆過頭。
“冷主任,就是從你開始,勺子天天去大正門口騙火腿腸。”店主打趣道,“車來車往的,我老擔心它被撞著。”
起身拍拍手,冷晉說:“這狗比人精,冇問題。”
“您要的白粥和煎蛋,拿好。”店主把打包盒裝袋遞給他,“按您要求,煎了個單麵的,粥燙啊,吃的時候留神。”
“謝了,接著記賬,月底找安護士長結。”冷晉接過東西。
“知道,注意身體啊,您這一天天淨連軸轉哪行。”
“我還好,當上主任了,夜班不常值。”
跟店主打過招呼,冷晉拎著打包袋走出快餐店。外麵夜風正冷,也恰好吹走了他的睏倦。仰臉望去,住院部大樓的窗戶還有些亮著燈,不知有多少同僚今夜無法成眠。
何羽白趴在會議桌上睡著了,冷晉想了想,輕輕推醒他。何羽白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兩個打包盒擺在麵前。
“吃完再睡。”掰開一次性筷子,冷晉將其置於碗口,“彆浪費老闆特意給你做的單麵煎蛋。”
拿起筷子,何羽白看著另一個打包盒裡的煎蛋——冷晉那份的煎蛋是雙麵煎的,也不是剛出鍋的樣子,想必是老闆提前煎好放在那,有客人點夾一片便好。
“你怎麼這麼使筷子?”看何羽白反手交叉用筷子,冷晉皺起眉頭,手把手幫他糾正了一下,“這樣纔對,用中指平著托,筷尾就不會交叉了。”
何羽白愣愣地看著被冷晉擺弄過的筷子,晃了下神——冷主任這是把他當學齡前兒童了?
然而糾正歸糾正,何羽白打小就那樣用筷子,習慣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的,眨眼間筷子又交叉成“X”狀伸向煎蛋。
冷晉看了,語氣略帶不滿:“筷子拿成這樣,出國不覺得丟國人的臉?”
之前他是冇注意何羽白握筷子的姿勢,早看見早給他扳過來了。
運了口氣,何羽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端起粥碗直接喝。讓不讓人吃飯了?用筷子的姿勢而已,怎麼還上綱上線到丟國人的臉了?
粥麵浮著一層米膏,蓋住了熱氣,看起來一點也不燙。結果何羽白一口下去,燙得差點把碗甩了。
“慢點!”冷晉瞧他嘴都紅了,趕緊放下筷子伸手托住他的下巴檢查口腔,“燙哪了?”
何羽白伸出舌頭。
見冇傷著食管,冷晉鬆了口氣,收回手。然後他意識到自己又犯職業病了——燙傷可大可小,燙著食管不容易好有可能會造成食管瘺,修補起來也是大手術。
捂著嘴在那“噝噝”抽氣,何羽白拘謹地錯開目光。冷晉的手被粥盒燙熱,弄得他現在臉上也一片滾燙。
就在空氣中飄起尷尬的小分子時,護士過來喊他們,說那個無名高熱患者的監護儀報警了。
驟降的血壓顯示患者的病情進一步惡化,冇等冷晉跟何羽白分析出個所以然,患者又突然開始抽搐,進而休克。
從醫十餘載,冷晉還真冇見過這樣的病例。照這樣下去,兩三個小時一惡化,患者怕是看不到早晨的太陽。接到病危通知書,患者的妻子哭成淚人,差點連她一起搶救。
冷晉抱著胳膊滿屋轉,一會自言自語一會又搖頭。身為醫者,他無懼和死神爭奪患者的生命,但診斷不出是何病症,縱是有萬般本領也無計可施。
“上乾擾素。”冷晉突然雙拳捶於桌麵,“阻斷病毒複製,爭取時間。”
這個決定有點劍走偏鋒,乾擾素的副作用之一便是骨髓抑製,影響白細胞計數。另外還會影響腎功能和激素分泌,使檢查結果變得不可靠,增加確診的難度。
但何羽白是支援這個決定的,他認為冷晉的思路很正確——先把患者的命保住。
用藥後患者的狀況暫時穩定下來,體溫也降了一點,這說明患者確實是病毒感染。至於是什麼病毒,以目前的檢查結果來看,尚無法明確。
冷晉叫何羽白先去睡會,何羽白卻睡不著。他靠在病房門口,望著床上生命垂危的患者,眉頭緊皺。患者的妻子突然驚醒,抬頭看何羽白站在門口,抹了把臉起身向他詢問情況。
冇有明確的結論可告知對方,何羽白倍感無奈:“很抱歉,目前我們還不知道他到底得了什麼病。”
“怎麼會突然這樣,他一直特彆健康。”她說著又哭了起來,“難道真像老話說的,平時冇病冇災的,一病就是大病。”
“那是指上歲數的人,您丈夫才四十出頭。”何羽白輕聲勸慰她,“他之前有冇有接觸過什麼傳染病的病人,或者病人家屬?”
妻子搖搖頭:“冇,他就一程式員,天天待電腦前頭,家裡公司兩點一線,上下班開車,上哪接觸傳染病病人去啊。”
也是,何羽白心想,丈夫發病,妻子應該也會被感染。
不,等等。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往冷晉辦公室跑去。
“再做一次喉鏡檢查!”
冷晉正在沉思,突然聽到何羽白的話,抬頭看向對方:“你要找什麼?”
“水皰。”何羽白說。
冷晉立刻反應過來:“你懷疑是成人水痘?”
“是的,病毒感染,患者發病,妻子冇事,要麼是她小時候得過水痘,要麼是打過疫苗。”何羽白的語氣十分肯定,“入院時的喉鏡檢查冇有發現,是因為病情還未進展到那個程度。”
點點頭,冷晉起身往病房走去。成人水痘並不罕見,罕見的是水皰並不發在體表而是體內,極易誤診。
喉鏡檢查在患者的氣管上發現初起的水皰,冷晉立刻刮取組織液加急送檢。電鏡檢查發現送檢的樣本內含有皰疹病毒,確認了何羽白的診斷。
製定好用藥方案,冷晉從辦公室出來,看到何羽白正在收拾包,說:“都這個點兒了,你還回家?去我辦公室睡吧。”
“回去衝個澡。”何羽白拽拽領口,“換件衣服,昨天我也冇回家。”
“哦對,昨天你夜班。”冷晉回頭看了眼白板上寫的排班表,“稍等一會,我開車送你。”
何羽白擺擺手:“不用了,我打車回去就行。”
抬腕看了眼表,冷晉嫌棄地皺皺眉:“淩晨兩點多,萬一碰上壞人怎麼辦?你要是出事,老季得掐死我。”
“我又不是小孩子……”何羽白小聲嘀咕。
“嗯?”冷晉冇聽清。
“冇事。”何羽白扁扁嘴,“我等你。”
看何羽白擺出副略顯孩子氣的表情,冷晉突然有種伸手胡擼一把那頭捲毛的衝動。
他早就想吐槽了——小屁孩,還燙頭。
作者有話要說:寫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我笑了……冷主任你是不知道有自來卷的存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