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剛出深淵,又入海眼

在歸墟深淵那無儘的黑暗中,烈敖的投影如同一顆即將爆裂的炸彈,在劇烈的顫抖中轟然炸裂!刹那間,墨藍色的水滴如雨點般四濺開來,與潰散的黑炎火星交織在一起,彷彿一場絢麗而又悲壯的煙花盛宴。

這驚心動魄的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瞠目結舌。阿離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過了好一會兒,他回過神來,驚喜地叫道:“贏了?!我們贏了?!”

然而,就在阿離歡呼雀躍的時候,柳湘蓮那龐大的身軀卻突然猛地一顫,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擊中。緊接著,他張開口,噴出一大口墨綠色的血!那血如噴泉一般噴湧而出,濺落在歸墟深淵的黑暗中……

這一幕讓阿離的歡呼聲戛然而止,他愕地看著柳湘蓮,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原來,柳湘蓮為了給烈敖的投影致命一擊,強行爆發了自己的本源神力。這種做法雖然成功地摧毀了投影,但也給他帶來了巨大的代價。

此時的柳湘蓮,九個蛇頭都顯得異常疲憊和虛弱,原本猙獰的鱗片上佈滿了深深的傷痕,有的甚至已經裂開,露出裡麪粉紅色的血肉,看上去令人觸目驚心。

更糟糕的是,失去了烈敖投影的壓製,那些凶獸眷屬雖然也損失慘重,但殘存的個體變得更加瘋狂無序!

它們不再有統一的目標,而是將毀滅的慾望傾瀉向所有活物,攻擊更加混亂和歇斯底裡!

同時,歸墟核心那恐怖的“源湮”吸力,因為劇烈的能量爆炸而變得極不穩定,產生了更加混亂、強大的撕扯旋渦!

“不能停!衝出去!”姬黃抹去嘴角血跡,玄鐵重刀指向他們來時的方向,聲音嘶啞卻堅定。

他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流血,是替柏山擋下檮杌冰錐的代價。

黛瓃臉色蒼白如紙,強行催動天蠶絲絞碎兩條襲來的混沌觸手,淨化之力驅散著汙穢,但每一次揮動都牽動內腑,之前合力一擊的反噬讓她氣血翻騰。

柏山拄著巨大的開山斧劇烈喘息,斧刃崩了幾個口子,身上多處掛彩,但眼神依舊凶悍。

雁子緊咬著下唇,正用撕下的衣襟飛快地幫柏山包紮手臂上一道深長的傷口,動作雖然生疏卻異常專注。雲娘則如同穿花蝴蝶,在混亂中穿梭,將數枚淬毒的骨針精準射入一頭窮奇眷屬的眼眶,同時將散發著清涼藥香的藥粉撒在姬黃流血的傷口附近,暫時止血鎮痛。

“抓緊!”柳湘蓮的主蛇頭髮出一聲低沉而威嚴的咆哮,彷彿整個世界都為之震動。這聲音中透露出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讓人不禁心生敬畏。

他那龐大的蛇軀在瞬間猛地一擺,爆發出最後的神力。這股力量如同火山噴發一般,洶湧澎湃,不可阻擋。柳湘蓮不再戀戰,他像一支傷痕累累卻依舊鋒利的墨綠巨箭,義無反顧地朝著那被凶獸眷屬堵塞的歸路疾馳而去。

九首神蛇在前方開路,它的九個頭顱同時張開血盆大口,噴出熊熊烈焰和劇毒毒液。這些火焰和毒液如同煉獄之火,瞬間將阻擋在前方的凶獸眷屬燒成灰燼,或者毒死。

姬黃的玄鐵重刀與慘白骨刀緊隨其後,它們在空中急速飛舞,每一刀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將那些試圖靠近的凶獸眷屬一一斬殺。

柏山的開山巨斧則在一旁揮舞,它的威力如同山崩地裂,任何敢於阻擋的骨頭都被它輕易擊碎。

瓃的天蠶絲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在眾人頭頂上方展開。它所過之處,一切邪惡都被淨化,彷彿這絲線上蘊含著無儘的光明和正義。

雲孃的劇毒與草藥在混亂中肆意飛舞,它們如同死神的鐮刀,無情地收割著凶獸眷屬的生命。每一滴毒液都能讓凶獸瞬間斃命,每一株草藥都能治癒眾人身上的傷痛。

眾人如同陷入絕境的困獸,在歸墟深淵這個終極的黑暗戰場上,他們踏著凶獸的殘骸和神血,艱難地前行。但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那就是那唯一象征著生還的光明——墨藍屏障之外相對“明亮”的海域。

這是一場最後的、血淋淋的衝鋒,冇有退路,隻有前進。眾人的心中都燃燒著對生存的渴望,他們用儘全力,與死亡展開最後的殊死搏鬥。

每一次衝擊,都伴隨著神力激盪、刀斧碰撞、能量湮滅的轟鳴!每一次前進,都留下斑駁的神血與破碎的殘骸!

終於!

“轟——!”

傷痕累累的九頭蛇艱難地承載著同樣傷痕累累的眾人,它的身軀在那片粘稠厚重的墨藍色屏障中顯得如此渺小,彷彿隨時都會被這無儘的黑暗所吞噬。然而,九頭蛇並冇有放棄,它以驚人的毅力和勇氣,如同破開地獄之門的流星一般,猛地衝破了那道屏障!

光線驟然間變得相對“明亮”起來,雖然依舊昏暗壓抑,但與歸墟核心那令人絕望的絕對黑暗相比,這裡已經算是光明瞭。眾人的心情也稍稍放鬆了一些,他們終於逃離了那可怕的深淵。

回頭望去,那片深淵依然在死寂中翻滾著,不斷吞噬著殘存的凶獸眷屬屍骸。而在深淵的中央,烈敖投影消散後留下的冰冷毀滅意誌,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讓人不寒而栗。

然而,眾人並冇有過多地停留,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前方。那是一條通往海麵的道路,雖然依舊充滿了暗流和危險,但至少不再是絕望的歸途。

柳湘蓮強忍著身上的傷痛,勉強凝聚起自己的神力,化作一道柔和的墨綠光帶,將所有人都緊緊地包裹在其中。

這道墨綠光帶就像是深海中的一道流光,迅速而堅定地朝著記憶中“海鷂號”方向的上方海域疾馳而去。眾人緊緊地依偎在一起,感受著彼此的溫暖和力量,心中充滿了對生存的渴望和對未來的希望。

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那令人感到無比壓抑的墨藍色調,終於緩緩地從眼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熟悉的深海幽藍,彷彿是被壓抑了許久的海洋,終於重新煥發出了它原本的色彩。不僅如此,甚至還能看到頭頂上方,隱約有一絲天光透了下來,給這片黑暗的深海帶來了一絲希望的曙光!

就在這時,阿離突然驚喜地叫了起來:“看啊!船!我們的船!”他奮地指著不遠處的方向,大家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艘“海鷂號”!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人不禁心頭一緊。隻見那艘“海鷂號”雖然還在原地,但它的狀況卻非常糟糕。它嚴重地傾斜著,桅杆已經摺斷,船身也有多處破損,海水正不斷地從那些破洞中湧入,使得整艘船在海浪中無助地漂浮著。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艘船的船體本身還算堅固,竟然奇蹟般地撐過了歸墟外圍那可怕的暗流。

柳湘蓮見狀,連忙將眾人放到船上。然而,由於他之前維持著龐大的身軀,消耗了太多的神力,此時的他已經無法再繼續保持現狀,隻見他的身體逐漸恢覆成了本體的模樣,然後軟綿綿地倒在了船上。

眾人定睛一看,隻見柳湘蓮的嘴角還殘留著一絲神血痕跡,他的九個頭都顯得異常疲憊,無力地耷拉著,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也變得黯淡無光,氣息更是微弱而紊亂。顯然,他在之前強行擊殺投影,又耗儘神力帶眾人衝出重圍的過程中,已經精疲力竭了。

甲板上一片狼藉,積水橫流。但此刻,這艘破船就是汪洋中的孤島,是唯一的庇護所。

“雲娘,快看看柳大人!”姬黃將柳湘蓮小心地安置在相對乾燥的船尾甲板上。

雲娘見狀,臉色驟變,她不敢有絲毫耽擱,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伸出纖纖玉手,輕輕地搭在柳湘蓮的手腕上。瞬間,她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這……這怎麼會這樣?”雲孃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驚愕和擔憂,“神力透支,本源受創,而且還有被焚世黑炎侵蝕的暗傷……這傷勢實在是太嚴重了!”

她的心中焦急萬分,深知時間緊迫,必須立刻采取措施穩住柳湘蓮的心脈,驅散炎毒,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於是,她毫不猶豫地從隨身攜帶的藥囊中取出幾枚散發著清冽寒氣的碧玉色丹藥,這些丹藥猶如翡翠般晶瑩剔透,散發出陣陣幽香。

雲娘小心翼翼地將丹藥撬開柳湘蓮的牙關,緩緩地喂入他的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泉,順著柳湘蓮的喉嚨流淌而下,滋潤著他受損的身體。

緊接著,雲娘又迅速從藥囊中取出數枚細長的金針,這些金針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彷彿是一件件精美的藝術品。她的手法嫻熟而迅捷,如行雲流水般將金針準確無誤地刺入柳湘蓮身上的幾處要穴。

每一針落下,都能感覺到柳湘蓮的身體微微一顫,而雲娘則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大意。她知道,這些金針不僅能夠暫時護住柳湘蓮的心脈,阻止傷勢的進一步惡化,更有可能成為他恢複生機的關鍵。

與此同時,一旁的瓃也冇有閒著。他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玉盒,打開盒蓋,裡麵整齊地擺放著數十片薄如蟬翼、卻堅韌異常的淡綠色葉片。這些葉片散發著清新的草木靈光,彷彿蘊含著無儘的生命力。

“這是‘蘊靈葉’,是羲和遺境的長老所贈。”瓃解釋道,“含於舌下,可瞬息補充靈力消耗,提神醒腦,於激戰危局中或可扭轉乾坤。”

說罷,她小心地拿出兩片蘊靈葉,輕輕地放在柳湘蓮的舌下。隻見那片蘊靈葉遇水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的氣息,迅速被柳湘蓮的身體吸收。然後她又拿出幾片分給在場的人。吞下靈葉,眾人瞬間覺得恢複了體力,精神狀態也變好了。

雁子也顧不上自己濕透的衣衫和疲憊,她跑到船艙裡,翻找出一些相對乾燥的帆布和繩索,又跑回來,在雲孃的指導下,笨拙卻認真地幫忙固定柳湘蓮的身體,避免船體搖晃造成二次傷害。她的眼神裡冇有了之前的惶恐,隻剩下專注和擔憂。

阿離則和柏山一起,奮力用能找到的一切東西——破木板、帆布、桐油等——去修補船體破洞。

黛瓃靠坐在船舷邊,臉色依舊蒼白,她取出懷中那光芒已變得柔和溫潤的羅盤。七芒星水晶安靜地懸浮著,指向崑崙墟倒影的地圖清晰可見。

她看著昏迷不醒的柳湘蓮,心中充滿了愧疚與擔憂。若非為了護住他們,小柳何至於此?

姬黃走到她身邊坐下,默默遞過一個水囊。他的玄鐵刀和骨刀放在腳邊,刀刃上殘留著戰鬥的痕跡和乾涸的汙血。“不是你的錯。”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是烈敖。”

就在這時!

黛瓃手中的羅盤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七芒星水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近乎刺目的七彩強光!一股強大、純粹、帶著強烈空間波動的吸力猛地從水晶中爆發!目標,赫然是昏迷在甲板上的柳湘蓮!

“怎麼回事?!”黛瓃驚駭地想要控製羅盤,卻感覺一股浩瀚的空間之力瞬間包裹住了柳湘蓮的身體!那力量並非毀滅,反而帶著一種奇特的、彷彿來自歸墟深處本源的呼喚!

“柳大人!”“小柳!”眾人驚呼!

姬黃反應最快,猛地撲向柳湘蓮!但他的手指隻來得及觸碰到柳湘蓮麟甲的一片冰涼!

光芒一閃!

柳湘蓮的身影,在眾人驚愕絕望的目光中,如同被七彩霞光接引,瞬間消失無蹤!甲板上隻留下他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息,以及羅盤上那劇烈閃爍、光芒漸漸內斂、最終穩定指向下方——歸墟海眼深處的七芒星水晶!

“小柳——!”黛瓃的驚呼聲,在空曠而死寂的歸墟外圍海域中迴盪。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破敗的“海鷂號”。

隻有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如同嗚咽。

剛剛逃離深淵,卻又痛失同伴!可惡的歸墟海眼吞噬了重傷的九頭蛇!前路,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不知過了多久,阿離的聲音響起,“他…他被吸回海眼了?!”阿離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不…”黛瓃死死盯著羅盤,感受著水晶中傳遞出的、與之前烈敖氣息截然不同的資訊。

那是一種冰冷的、沉寂的、卻又蘊含著某種守護意誌的呼喚,與柳湘蓮殘留在甲板上的神力微光隱隱共鳴。“不是吸回去…是…是召喚?是碎片…或者歸墟本身…在召喚他?指向海眼更深處…”

柳湘蓮拚著重傷也要把他們送回船上,就是為了獨自去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召喚?

“歸墟海眼底…有什麼?”姬黃的聲音凝重如鐵。

他想起了柳湘蓮在岸邊望著歸墟時,眼中那抹刻骨的熟悉與憎惡,還有他提及的“差點把命丟在這墨汁缸裡”的往事。

難道,當年他擺脫烈敖追殺時,在海眼深處,除了藏匿,還發現了什麼?

“柳大人是神將,女媧座下大將…他一定有自己的使命和感應。”雲娘看著柳湘蓮消失的地方,語氣帶著一種篤定,“或許,這正是他必須獨自麵對的契機。那水晶的召喚,未必是壞事。”

“可是…他傷得那麼重…”雁子看著空蕩蕩的甲板,聲音帶著哭腔,但努力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

“相信他。”姬黃沉聲道,目光掃過傷痕累累、士氣低落的眾人,“現在,我們要活下去!柏山,阿離,繼續堵漏!雲娘,處理大家的傷勢!雁子,去船艙看看還有什麼能用的物資!瓃兒,你盯著羅盤!有任何異動立刻告知!”

他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驅散了眾人心中的迷茫與絕望。是啊,柳湘蓮以重傷之軀將他們送出險境,他們豈能在此刻放棄?

柏山和阿離低吼一聲,更加賣力地去堵塞破洞。雲娘迅速開始為姬黃、黛瓃和柏山處理傷口,她的草藥和手法有效地緩解了疼痛和傷勢惡化。

雁子抹了把臉,堅定地跑向船艙,在積水和雜物中翻找著可能殘存的淡水和食物。

黛瓃則盤膝坐下,將羅盤置於膝上,雙手虛按在水晶上方。她閉目凝神,嘗試著將心神沉入七芒星水晶之中,去感應那股召喚柳湘蓮的力量源頭,以及他此刻的安危。

頸間的紅玉散發出溫潤的光芒,安撫著她焦慮的心神,也似乎在與那歸墟深處的冰冷呼喚產生著微妙的共鳴。

時間,在漫長的等待和無儘的修複中,緩緩地向前挪動著。那艘破舊不堪的船隻,隨時都可能沉冇,但是大家都冇有想到逃跑,想到離開。

他們固執地等在原地,他們不能走,他們不能拋下同伴。

他們要等待,等待同伴回來……

天空陰沉沉的,彷彿被一層灰色的薄紗所籠罩,讓人感到壓抑和沉悶。海風呼嘯著,帶著絲絲涼意,吹拂過船舷,發出陣陣嗚咽聲,彷彿是大海在訴說著它的寂寞和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