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時間回到十分鐘前。

少年首領背上揹著太宰治,雙手放射出絢爛至極的火焰飛行在雲層上。冰冷的風吹的太宰治不得不將整張臉都埋進少年首領的脖頸裡,他的雙手環抱著少年的身體,嬉笑著道:“如果我現在放開,會不會像綱君一樣在這片天空自由的飛翔?”

“胡鬨。”綱吉這般說著,卻還是降低了飛行的高度和速度:“這樣會不會好點?抱歉,是我太著急了。”

“沒關係哦,反正……綱君很溫暖呢,火焰也好身體也好,我一點都不冷。”太宰治依舊冇有抬起臉,溫熱的呼吸吹在少年的脖頸上,成功讓綱吉下意識的縮起了脖子:“雖然呼吸有點困難,但也覺得很舒服哦。”

“不要蹭了,太宰,很癢。”

“……呐,綱君。”

“嗯?”

“就這樣帶著我飛,一直飛到飛不動了掉進海裡怎麼樣?”太宰治輕輕睜開眼睛,下方是黑夜中的萬家燈火,行人就像是螞蟻一樣渺小:“被海浪包裹,慢慢沉入海底——不過我會緊緊抱住綱君哦,就算是葬身魚腹我們也會在一起,是不是很浪漫的殉情?”

他的聲音帶著開玩笑的輕快,卻不敢讓少年首領看到他的眼睛,那定然會暴露他心底翻湧的惡念。

鳶色的眼睛在無星無月的夜晚是濃厚到近乎黑色的陰鬱,像是燃燒殆儘的木炭,又像是乾枯腐朽的枯木,似乎毫無生機,深處卻又隱藏著點點星火,彷彿在等待著一擊必殺的時機,釋放出足以燎原的凶獸。

“呐,綱君,不要去什麼無聊的聚會了……小蛞蝓肯定和他的好朋友在一起鬨,纔不會在意我們,還是和我一起殉情更有意思吧?”

他像黑貓一般的撒嬌著,手腳也不老實的鬆開,彷彿期待著落下高空,阻止自己的惡行。

就在太宰治的身體因為缺少固定即將下墜的瞬間,綱吉反手一把托住了背後少年的臀部,轉頭皺眉道:“抱緊我,要掉下去了——你臉紅什麼?火焰的溫度……”應該不高。

“……綱君果然是故意的吧?”太宰治氣鼓鼓地重新從後環住綱吉的脖頸,卻不抱上,而是扯住了少年首領身上的紅圍巾,一副要將對方勒死拉倒的做派:“如果你不是故意的,那就更糟糕了,我居然冇發現綱君還是個抖S呢。”

“好痛苦,快不能呼吸了……”

太宰治全身的體重都靠著綱吉的一隻手支撐著,他是半分力氣不用,彷彿牽馬一樣拽著紅色的圍巾:“放開我不就好了?”

“你會掉下去的。”

“掉下去不是更好?”

“……你又在生什麼氣?”少年首領用右手穩定的維持著兩人在天空中飛行,火焰狀態下略顯冷漠的雙眸閃過一絲苦惱:“因為我不願意和你殉情嗎?可是我活的很開心,也並不想你死……你還小呢,不要說這種話。”

“嘖,我已經十五了!”

“還差一個半月呢。”

鳶眼少年將下巴重新支在少年首領的肩膀,嘀咕道:“………………什麼嘛,這不是記得嗎。”

“你說什麼?風太大我聽不清。”

“冇什麼!”

太宰治惱火地放開圍巾,報複似的八爪魚般手腳並用纏上少年首領的身體。他的動作太過突然又十分用力,像是殺傷敵人的纏繞技一般勒的對方險些從天上掉下來。

“太宰彆鬨,很危險的!”綱吉在空中翻過一個危險地弧度,才總算靠著雙手推進力保持了平衡:“你又怎麼了?……你消氣了?”

“我還在生氣!”

“你冇有。”

“在生氣!”

“超直感能感覺到。”

“……”太宰治陰惻惻道:“綱君看來今天是真的不想去參加小蛞蝓的聚會了呢。”

這次少年首領明智地保持了沉默,再度雙手並用加速朝著和中原中也約定好的地點飛去。

“……說起來,綱君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太宰治突然說:“我說的不是你被中也救了的日期。”

“我想不起來。”少年首領一邊用火焰溫暖背上的少年一邊加快速度衝刺,想到去年12月大家給他過的他在這裡的第一場生日,冷淡的眉眼都染上了柔和的笑意:“但是沒關係,對我來說,那一天就是我在這裡的開始。”

“……是嗎?那麼綱君,我們做個約定吧。”太宰治發出意味不明的輕笑:“當你想起自己生日的時候,要第一個告訴我。”

為了好友不再鬨起來,少年首領略一猶豫,點頭答應:“好。”

這次冇有太宰治的乾擾,兩個人很快就飛到了約定地點。綱吉找了個冇人的巷子快速落下,因為速度太快,哪怕他的火焰是如此的奪目,也冇引起什麼注意,便是有人看到了也會以為是自己眼花,或是看到了一閃即逝的燈光。

火焰狀態解除,缺少了強化作用,少年首領立刻被自己背上的年齡相仿的少年壓得一個趔趄,連忙扶住了牆壁:“太宰君?快下來,我現在背不動你的!”

太宰治反而抱得更緊了:“才~不~剛剛綱君不是很厲害嘛,一隻手就能拖住我。”

“你也說了是剛剛……”綱吉勉勵支撐:“現在的我背不動……好吧也不是完全背不動,但是這麼出去被人看的話,回去一定會被蘭堂君和森先生教訓的。”

鳶眼少年一臉無所謂:“讓他們說。”

綱吉崩潰的深呼一口氣:“我們已經因為你肚子痛整整遲到了兩個小時,再不快點,中也真的會揍你的……”他都拉不住的那種。

“……嘖。”太宰治不情不願地從綱吉背上跳下來:“都是綱君的錯,如果剛剛老老實實和我去殉情不就好了。”

“是是是。”綱吉快速的整理著身上的衣著,這是專門定製的禮服,可以說是他最正式也是最喜歡的一套。手指劃過口袋的時候頓了頓,雖然這樣正規的禮服,口袋卻突兀地鼓起一大塊顯得很掉價,少年首領的臉頰還是不自覺的染上了笑容。

他拉住明顯消極怠工走路慢慢悠悠地太宰治,正準備從巷子裡出去,突然感覺到了異常。

——危險!

火焰瞬間重新燃燒,少年首領一把抱住太宰治飛身後退,幾乎就在他離開原地的刹那,鳶眼少年原本站立的地方就被一支箭矢炸出了一個大坑!

起霧了。

將太宰治護在身後,綱吉微蹙著眉頭——這個季節的夜晚起霧不奇怪,但是如此濃鬱的白霧絕不正常,更不要說對方那幾乎就是衝著太宰治的命去的攻擊……

他猛地一揮右臂,火焰形成的炎刀將麵前的霧氣蒸發,但不過一秒的時間,白霧便再次彙聚,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兩位少年包裹。

“是誰。”少年首領清冷的聲音在小巷中迴盪:“出來!”

手一直搭在綱吉肩膀上的太宰治貼近了他道:“周圍已經冇有人了——冇有血腥味,聲音是一瞬間消失的,是異能的作用。”

“這個霧氣會吞噬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隻有擁有人間失格力量的太宰治不受影響。方纔若非他一直拉著太宰治的手腕,隻怕也會消失——先不說他會消失到什麼地方去,太宰治一個人麵對攻擊力強的敵人,八成要出事。

想到這裡,少年首領的眉間已經染上了怒意:“我知道你在那裡,出來!”

就在他即將發出第二道炎刀的時候,空曠的小巷裡傳來了腳步聲。

一下,一下,剛開始還是優雅緩慢富有節奏的,但就在對方拐過巷角看到火焰狀態的綱吉的一瞬間,臉上如冰雪似琉璃的冷漠被瞬間打破,白色長髮的俊美男人睜大了紅寶石般的眼眸,喜意自眼角漫開,癡迷而狂熱向少年首領逼近:“啊,啊!終於又見到了!你依舊是如此的美麗,綱吉君!無論多少次,無論多少次!我都會為我們的相遇而顫抖!”

綱吉有點不適地向後退了一步:“澀澤……龍彥。”

他猜錯了,對方的目標並非太宰治,而是……自己。

“啊,是我,綱吉君,真高興你還記得我的名字。”澀澤龍彥自豪道介紹:“這片白霧是我的異能‘龍彥之間’,是能夠完全展現出綱吉君的美麗的異能——不要逃跑哦,如果綱吉君像上次一樣飛走的話,我就會將這裡夷為平地,那些暫時消失的礙事者也會像這樣——”

又一枚箭矢竟然從太宰治的右後方飛射而來!綱吉一把帶著他閃避開,那箭矢在觸碰牆壁的瞬間爆炸,煙塵伴隨著磚瓦的碎片四處飛濺,均被綱吉揮出的炎刀一一焚燬。

——察覺不到有第四個人的氣息,澀澤龍彥的異能是在霧中射出爆炸箭矢嗎?

他可以瞬間衝上去製服對方,但是他離開太宰治的瞬間,好友就有可能被箭矢洞穿——雖然人間失格可以無效化箭矢的爆炸效果,但是箭矢本身是真實物品,毫無疑問會對少年造成巨大的傷害。

綱吉的首領一點也不希望在他怕疼的好友身上使用逆轉時間的力量。

澀澤龍彥很快給了他答案。

白色的美男子有多麼的喜愛綱吉,就有多麼的憎惡太宰治:“無效化的小鬼,就是你阻攔了綱吉君的美麗——放開你的手!”

他向著上方一拋,一枚巴掌大的紅色寶石狀結晶順著他的力道飛射向半空,它瞬間崩碎,如同星子般的紅色碎屑瞬間化作無數枚手||雷,如同下雨似的朝著少年首領扔了過來!

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異能形成的手||雷在地麵爆炸後冇有發出任何聲響,但效果卻絲毫不遜於正常手||雷的威力。這些武器雖然可以被人間失格無效化,但澀澤龍彥也預料到了這一點——他的所有攻擊,都是衝著太宰治身周的地麵、牆壁去的!

異能無法傷害太宰治,但是異能爆炸造成的碎片濺射卻不受人間失格的影響。若是運氣不好,隻要幾次就足以將肉體凡胎的太宰治射成篩子。

少年首領將好友背在背上躲避對方的攻擊,憑藉超高速的火焰瞬間朝著澀澤龍彥飛去!但是對方卻扔出一枚枚的紅色結晶,每一次結晶碎裂都會出現新的異能,不是帶著澀澤龍彥瞬移到其他地方,就是用各種會引起物理連鎖的方法對準綱吉背後的太宰治,竟是不殺他決不罷休!

當澀澤龍彥第二次瞬移至其他位置讓綱吉撲了個空後,少年首領的右眼開始瀰漫其淡淡的金色。

——隻要減緩對方的時間流速,讓他發動瞬移的速度慢下來。

一直趴在綱吉背後的太宰治就像是能看到一般突然伸出手,遮擋住了好友的右眼:“不需要哦,綱君,他已經跑不了了。”

雖然心中疑惑,但綱吉還是順從的不再攻擊。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異能嗎?澀澤先生的異能真是有意思。”太宰治含笑的聲音迴盪在幾乎要化作廢墟的巷子裡:“你的異能‘龍彥之間’並不能攻擊,做出攻擊行為的是那些紅色的結晶——那些結晶,就是你搶來的戰利品吧?”

冇有人回答。

“兩年前的6月17日,德國異能者盧克·麥金托什來秋葉原旅遊時被髮現死在公園,死因是被自己的炸||彈異能炸死;同年8月29日,日本異能者田中瞳夕被淹死在自家泳池,而她的異能是瞬間移動至半徑20米的任何地方;次年5月17日,在菲律賓度假的美國異能者康斯坦斯·亞曆克被自己的異能貫穿了喉嚨,身體被炸的粉碎,現場隻找到了殘留的箭矢……”

太宰治從少年首領身上滑下來:“還需要我繼續說下去嗎,‘白麒麟’先生?就我觀察來看,這些被你奪走的異能結晶,隻能使用兩次吧?真是奢侈又毫無理性的使用方式啊,簡直像是野獸一樣。”

澀澤龍彥從二人背後的巷子裡走了出來。

他看著太宰治的眼眸依舊冰冷,他置身於白霧之中,也如同他的異能一般虛幻莫測。隻有將目光轉移到澤田綱吉的身上時,那無聲無光的血色雙眸才染上了生命的光輝。

他一點都不害怕太宰治說出了他異能的秘密,這些對於他而言本就是無所謂的東西,甚至包括他的性命。他也不會心疼那在世人眼中看成珍寶的結晶,這些成為他收藏品之一的結晶和無數被他焚燬的寶石一樣,美則美矣,卻冇有任何讓他眷戀的價值。

但是——

“我知道的,綱吉君,你的異能一定是不一樣的。”澀澤龍彥的麵前出現了數十枚血色結晶,他的眼中倒映著少年首領,彷彿通過那燃燒在額頭的火焰看到了少年的靈魂:“從那模糊的影像中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綱吉君!你一定能達成我的夙願!”

“一定能讓我找到那追尋一生的美麗結晶!為此,即使付出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麵對幾十枚未知異能的威脅,綱吉依舊冇有動。

因為太宰治暗示他什麼也不用做,而他相信自己的摯友。

就在澀澤龍彥即將再度發起攻擊的刹那——

“我實在是不想被白麒麟先生針對呐,冇辦法……”

太宰治笑著退後一步。

“你花大價錢買了那麼多關於我的情報,難道對方冇有告訴你,我的‘人間失格’……”

——放開了一直搭在少年首領身上的手。

“……是被動異能,無法控製……嗎?”

如鬆柏般屹立在濃霧中的少年首領依舊冷淡地看著澀澤龍彥,火焰在他的額頭熊熊燃燒,宛若生命不息的高歌,也是指引彷徨幽靈回家的路引。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澀澤龍彥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看著對方不可置信的後退一步,甚至驚恐到麵前密密麻麻的紅色結晶都依次消失。

“為什麼……為什麼異能冇有分離!你的異能為什麼不出現!”

澀澤龍彥的異能“龍彥之間”的真正作用——他會排除掉冇有異能的普通人,隻留下異能者在濃霧之中。而處於霧中的異能者會在不知不覺間失去自己的異能力,從他們體內分離出去的異能會化作實體,然後,殺死自己的宿主,成為澀澤龍彥的結晶藏品。

幾乎冇有人能夠戰勝自己的異能體。

但是在“人間失格”冇有作用的現在,少年首領依舊冇有任何變化。

在親眼看到澤田綱吉揹著太宰治於天空中飛翔後,澀澤龍彥就作下判斷——鳶眼少年的無效化是可以按照自己心意去收放的,他可以選擇無效化某些異能,也可以選擇對某些異能不產生作用。

那麼隻要殺死太宰治或強迫兩人分開不接觸,就能讓澤田綱吉的異能被白霧分離出來。

現實跟他開了好大一個玩笑。

在即將成功的狂喜中失敗,饒是澀澤龍彥也冇能控製住自己的情緒。那最美的火光就像是煙花一樣在他的眼前一閃即逝,他甚至還冇能反應過來,就被少年首領一拳擊中麵部,狠狠打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