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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滾

兩隻眼睛充/血,林雪月隨手抄起餐桌上的一盤菜,對準展天白扣了過去。

哢擦!

油膩的菜葉將華服染臟,還有菜湯濺到了臉上。

“端木璃……”

兩隻紅彤彤的眼睛瞪圓,展天白驚訝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端木璃。

“璃、璃哥……”林雪月雙手捂嘴,“我不是故意的,璃哥……”

林雪月拿起手帕要幫端木璃擦臉,卻被端木璃輕輕推開。

端木璃身為南楚的王爺,這輩子恐怕頭一回如此狼狽。

展天白內心有些觸動,一時間不知道該對端木璃說些什麼。

“謝謝……”

最終,他輕聲道謝。

“都是你害的!”

這時,林雪月大聲嚷嚷起來,把責任往展天白的身上一推。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的話璃哥也不會……”

噘起嘴,林雪月一邊找藉口一邊怒斥展天白,“當年就是你害死了我大哥!聽說瑤國已經滅亡了,真是蒼天有眼啊!你怎麼不跟著去死呢?你去死啊!去死啊去死啊去死啊!!”

林雪月嚷嚷著逼近展天白,本來就擋在展天白身前的端木璃立刻攔住林雪月,將展天白護在身後。

“雪月,你冷靜一點。”

“璃哥!”憤然扭頭,林雪月怒瞪端木璃,“你叫我怎麼冷靜?倒是璃哥你……你怎麼還能這麼冷靜?這個展天白……他當年可是殺死了你最得力的副將!我哥他……如果我哥他冇被這混蛋殺死的話,如果我哥還活著的話,我也不會變的孤苦伶仃,我……”

說著說著,林雪月聲音哽咽,豆大的淚珠從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滴滴答答地滾落。

看到林雪月哭得越來越傷心,端木璃用力抿了抿嘴唇,心裡也不是滋味。

從端木璃的身後走出來,展天白眉頭緊鎖,無聲歎口氣。

果然……這個林雪月,就是林風花的弟弟。

仔細端詳林雪月的五官,展天白覺得林雪月雖然年紀比林風花小了很多,但眉宇間還是和林風花頗有幾分相似。

林風花……

展天白回憶起來了,林風花就是當年端木璃的副將。

年紀大約二十五六歲,皮膚黝黑,人高馬大,看著特彆結實,武藝也不弱。

然而……

長睫毛輕垂,展天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然而,那個名叫林風花的副將卻在瑤國和南楚開戰的第一年就被他斬於馬下,一刀斃命。

眸光血紅,彷彿連雙手手心都被染上刺目的紅色。

展天白抬起頭,不經意間與林雪月對上了視線。

林雪月看他的眼神,滿滿的全是仇恨,刻骨仇恨。

“我不想見到你!你給我滾!璃哥,你叫他滾啊!快叫他滾!!”

涕淚橫流,林雪月張牙舞爪,歇斯底裡,嗓子都喊啞了。

“展天白……”

轉過身,端木璃麵向展天白,劍眉之間高高隆起的山峰,鐫刻著強烈的矛盾和痛苦。

“你先回房吧!”

“好。”

冇有任何猶豫,展天白應了一聲,轉身邁開腳。

“璃哥……”

林雪月聲音又突然間變得嬌滴滴起來,一下子撲進了端木璃的懷裡。

“好了好了,快彆哭了……看到你這麼傷心,九泉之下的風花也會難過的。”

聽到端木璃對林雪月說的話,展天白不自覺扭頭,就看到端木璃正溫柔地撫摸林雪月的長髮,安慰林雪月。

左胸口抽搐一下,展天白薄唇動了動,什麼話也冇說,默默離開了端木璃的房間。

秋風,越來越涼了,吹得展天白打從骨子裡感到寒冷。

回到自己的房間門口,他抱住自己瘦削的身體打了個哆嗦。

“展天白?”

絃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展天白轉身。

“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耶!”絃歌來到展天白麪前,微微一笑,“我聽說……王爺以前最得力的副將的弟弟回來了,王爺好像很寵愛他的樣子……”

“與我無關。”

不想再談論和林雪月有關的任何話題,展天白冷淡地回覆絃歌這麼一句,就推門進了自己的房間。

哢噠!

房門關閉,將絃歌關在了門外。

“哼!”

抬了抬下巴,絃歌臉上換了個表情,像是戴久了的麵具被撕掉一般,“裝什麼裝啊,王爺很快就不喜歡你了。”

小聲嘟噥,他將目光送遠,投射到端木璃的房間那邊,水汪汪的大眼睛嘰裡咕嚕地轉了兩圈。

“是叫林雪月麼……”

王府廚房裡。

由於林雪月來了,端木璃命人為林雪月接風洗塵,準備幾道好菜,然而朱鳳卻琢磨著要不要在菜裡麵下點巴豆。

“這苡�蚋雋盅┰隆�…陰陽怪氣的,感覺就不像個好人。”

“行了朱鳳,你少說兩句,當心一會兒被王爺聽去了挨罰。”李管家忍不住提醒朱鳳。

“怎麼了?難道我說錯了嗎?”伸長脖子,朱鳳憤憤不平,“這年頭,還不準人說實話了!”

他已經聽說了,林雪月是端木璃最得力的副將林風花的弟弟,是林風花相依為命的唯一的血親。

然而,林風花卻死在了瑤國和南楚的戰場之上,死於展天白之手。

朱鳳看林雪月的樣子,就覺得林雪月這次回來是來找展天白尋仇的。

“剛一進王府就死纏著王爺不放,還把展天白給氣跑了……果然應該下點巴豆毒死他!”

聽到朱鳳咬牙切齒這麼說,李管家不由扶了扶額,“朱鳳啊,巴豆毒不死人,砒霜纔是毒藥。而且……之前是誰啊,展天白剛一入府就找人家麻煩的?”

“咳!”朱鳳用力清了清嗓子,攤攤手,“反正不是我。”

回到房間的展天白讓香玲給自己打了盆水來。

一雙白皙乾淨的手浸入沁涼的冷水裡,有那麼一瞬間,展天白覺得清澈的水都被自己雙手上的鮮血染紅了。

是他殺了林風花。

他不止殺了林風花,還殺了好多好多人。

因此,纔會有好多好多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慘況發生。

但這就是戰爭。

這就是他身為大將軍的職責與使命。

泡在水中的雙手緊緊握拳,展天白無聲做了個深呼吸,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佈置成大紅色的端木璃的房間,又浮現出林雪月仇視他的那張臉。

最終,展天白的腦海中浮現出了端木璃的身影。

“所以端木璃之前找我……究竟是有什麼事呢?”

喃喃自語,展天白神色凝重。

林雪月自從入了王府,就自來熟地把王府當成了自己家,把自己當成了王府的主人。

朱鳳雖然很討厭林雪月,但他現在畢竟隻是個下人,但林雪月卻是林風花的弟弟,世人皆知端木璃將林風花當成自己的手足看待,而林雪月既然是林風花的弟弟,那就等同於是端木璃的弟弟,是主子。

“切切切,神氣個什麼勁兒啊!”一邊晾曬被子,朱鳳一邊碎碎念。

從旁經過的藍沁駐足,“你在嘀咕什麼呢?”

“藍沁啊!”循聲扭頭,朱鳳注意到藍沁,“我是說那個林雪月……纔剛進王府就儼然一副主子的模樣,頤指氣使盛氣淩人的。”

聽到朱鳳的埋怨,藍沁一如既往麵無表情,卻忍不住在心裡唸叨:你還是王爺男寵的時候不也一樣嘛!

“而且你知不知道他很過分耶!”

“怎麼了?”看到朱鳳一臉的憤憤不平,藍沁好奇地問。

“那個林雪月……他把展天白平時練劍的庭院裡都搭滿了戲台子,展天白去哪練,他就往哪搭,一看就是故意跟展天白對著乾,而且……香玲不是展天白的丫鬟嘛,可是那個林雪月放著府裡那麼多丫鬟不去使喚,偏偏就使喚香玲,還有還有……本來李管家給展天白準備了豐盛的午餐,結果都被林雪月倒掉了,說什麼以後隻給展天白吃窩窩頭就行,還說展天白是戰俘,戰俘就這個待遇,你說氣不氣人?!”

朱鳳越說越火大,氣得直跺腳。

藍沁眉心緊蹙,臉色微沉。

“�G等等,我還冇說完呢!”

也冇個聊天的人,朱鳳好不容易逮到藍沁,結果藍沁扭頭就走了,朱鳳噘起嘴,傷疤漸淡的小臉露出寂寞的表情。

庭院裡,林雪月正在聽戲。

這戲唱的正是瑤國和南楚的最後一仗,端木璃大獲全勝,而展天白被瑤國皇帝賜鴆酒,展家全家被滿門抄斬的故事。

臉色一寸一寸地冷下來,藍沁來到林雪月的身前。

此時的林雪月正坐在搖椅上,閉著眼睛,表情陶醉。

“林雪月!”

藍沁喊了一聲。

然而由於四周圍有唱戲的,他音量又冇那麼大,林雪月一點反應都冇有。

深吸一口氣,藍沁突然大吼一聲:“都彆唱了!!”

一瞬間,戲班子安靜下來,麵露驚恐之色。

他們雖然是被林雪月請來的,但也知道這裡畢竟是端木璃的王府,而藍沁一身綾羅,自然不會是下人,那麼多半就是端木璃的男寵了。

“怎麼回事呀?”林雪月懶洋洋地睜開眼,“你是……”

藍沁冇吭聲,直勾勾盯著一臉慵懶的林雪月看。

“哦我想起來了,你是藍沁,璃哥的男寵之一。”林雪月突然一拍手,“所以你這是乾嘛?為什麼打擾我聽戲?”

“王府禁止聽戲。”冷冷盯著皮笑肉不笑的林雪月,藍沁聲色俱厲。

“哈!”站起身,林雪月雙手掐腰,“王府禁止聽戲?我怎麼不知道這規矩?”

“你不知道的規矩多了。”藍沁難得的態度強硬,轉身朝戲班子一揮衣袖,“都給我退下!”

“站住!”林雪月一聲怒吼,嚇得正準備走人的戲班子又頓時駐足。

“你算哪根蔥哪頭蒜啊?”轉過身麵向藍沁,林雪月挑挑眉,“我就喜歡在王府裡聽戲,璃哥都冇說什麼呢,哪裡輪得到你來管我?”

“但現在王爺不在府裡,你想聽戲就等王爺回來準許了再聽,還有……”上前一步,藍沁盯著林雪月的眼神透出一股警告,“展天白對王爺而言很重要,你最好彆動什麼歪腦筋。”

“如果我偏要動呢?”歪歪頭,林雪月粲然一笑,“你們都給我接著唱!我就喜歡聽展家一個個的被自己效忠的皇帝拉出去砍頭的戲!”

林雪月故意扯著嗓子嚷嚷。

“你!”藍沁被林雪月氣得不輕,甩給戲班子一把犀利的眼刀,“都不準唱!”

“這兒哪有你說話的份!”

啪!

氣急敗壞的林雪月一回手扇了藍沁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