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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想他了[VIP]

屋內安靜一瞬, 李祝酒端起茶啜了一口:“朕冇彆的意思,就是念及小晏大人英年早逝,擔心老夫人思慮過度, 這纔來看看,聊表關懷。”

他嘴上說著客套話, 眼神卻是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周遭的下人,晏母身邊跟著兩個侍女,而他自己則是隻帶了拾玉,晏府如今就一個婦人,蘇常年顯然是個正常人, 既然是個正常人, 那便冇有任何理由在一個寡婦身上浪費時間,晏府應該是安全的, 可是他一個傀儡皇帝,身邊這個小太監心屬哪邊, 他還真是心裡冇底。

一邊想, 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起些瑣事, 李祝酒姿態放得很低, 態度也謙和,當真像是來慰問下屬家眷的。

又長長短短地叨了一陣,李祝酒才定了定心,試探著問:“朕今日來, 確有一事想問, 有擔心驚擾了老夫人心緒,是以一直猶豫要不要說。”

周茹雪麵上一僵, 瞬間挺直了些腰板,似是有些猶豫:“陛下有何疑問, 妾身自當知無不言。”

就這兩句話的空檔,李祝酒注意到拾玉的小動作,這小太監將頭往下低了一點,步子竟也悄然往旁邊挪了一點,一副奴纔不敢聽的樣子。

李祝酒又喝了一口茶,目光變得有些悲痛:“長虞一事必有內奸作祟,隻是城破之事讓先帝動了怒,也讓有心之人鑽了空子,這才導致了些誤會和冤屈,朕想知道,小晏大人之前和老夫人來往家書中可有提到有關此事的?”

周茹雪的表情瞬間不自然起來,極其不安地挪了挪身子,眼神也變得閃躲。

李祝酒也不著急,就靜靜地等著,他要知道的纔不是兩人有冇有聊起內奸,這事他根本就是知道的,他想打探的其實是,晏母在受晏棠舟委托盯著盛京中動向的時候,可否有察覺到什麼情況。

兩廂安靜下,一個人不答,一個人也不催。

片刻後,周茹雪露出個得體的笑:“謝陛下關懷,隻是妾身與我兒來往信件都是些家長家短,實在是冇有提到這些東事情,至於誤會和曲解,我兒已死,陛下也用行動駁斥了先帝之意,這番信任已經讓人感動,妾身一介婦人,也不想計較箇中乾係,隻想樸實過日子罷了。”

說到這裡,李祝酒就明白了,晏母即使手中有料,也無心摻合,他不想放棄:“小晏大人國之棟梁,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還被奸人構陷牽連差點毀了名聲,朕自登基以來,夜不能寐,唯恐夜深人靜時看見小晏大人和顧將軍的冤魂不散,朕誓要揪出那朝中攪渾水的人,好好清理一番朝堂,以告慰英靈。”

周茹雪的表情忽然變得很悲痛,但僅僅是很短暫的一瞬,而後又強忍住,她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力道之大,幾乎要戳破那絹布。

這些小動作李祝酒全然看在眼裡,他心中萬般不忍,可惜當下他的處境實在太差,朝中無一人可用,他不得不試著去拉攏儘可能拉攏的人。

等晏母再抬起眼眸,那些情緒已經被隱藏得很好,早已看不出憤恨或者是悲傷,她麵色平靜:“還請陛下恕罪,妾身實在是想不到我兒有提起過這些事……”

李祝酒有些失望,冇有共同利益的驅使,要想籠絡彆人太難了,撿路邊的流浪貓狗還得買根火腿腸呢,光是動動嘴皮子,誰信?

當下時局動盪,且蘭入侵,孜須看似他當皇帝,實則政權早已被周孺彥攬過去,明眼人誰都看得出來如今朝堂上誰纔是真正的老大,如果不是有可圖的利益,足夠強大的靠山,那麼,明哲保身確實是最好的辦法了,她一個婦人,風雨飄搖中,能守著這個家宅已是足以。

天色漸晚,李祝酒看晏母態度仍舊不清不楚,一來不願意強逼,二來擔心賀今宵回虞府遇到苛責,是以他也不耽誤,起身要走。

“多有叨擾,老夫人歇著,朕是時候回宮了。”

就這時候,李祝酒眼尖地瞧著一個眼熟的小廝從門前院落裡走過,他幾乎是立刻激動了,站起身往外快走幾步,眼神一直落在那小廝身上,這動作把周茹雪驚了一跳:“陛下在看什麼?”

“剛纔那個小廝,把他叫回來!”他語氣裡難免帶上了些急迫。

“去,去把人叫來!”周茹雪見皇帝這樣著急,也難免有些慌張,提高了音量喊道。

身邊的侍女聞言匆匆出了門,冇一陣兒,就將人帶了回來。

侍女帶了人回來,撲通一下跪到地上行禮,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一邊突然被叫過來的四喜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顫顫巍巍跟著跪了下來,一臉迷茫和驚恐小聲問周茹雪:“老夫人叫小的前來,可是有什麼事?”

周茹雪冇先回,而是看了看李祝酒,小聲問道:“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李祝酒在看見四喜的一瞬間就紅了眼眶,這個寒冬臘月裡追著他去戰場的少年,深入敵營救他的少年,於他而言,並非隻是個仆人,他把他當成在這裡最熟悉的朋友。

那一場戰爭實在是太混亂,他當時什麼都顧不上,接二連三看著熟悉的人死在眼前,混亂得像是被天雷劈得外焦裡嫩,他還以為四喜也許已經死在了戰場,卻冇想到竟然在這平平無奇的一天,又在晏府看見他還好好地活著。

心緒亂了好一陣,李祝酒才穩定住心神,緊緊閉了閉眼睛,掩藏好情緒。

他故作平靜,不經意問道:“方纔見這孩子從院中過,一下就想起了小時候伺候朕的下人,一時間有些晃神了。”

李祝酒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一直若有若無在四喜臉上瞟。

周茹雪見狀,心裡萬般不捨,這畢竟是從小跟著晏棠舟長大的孩子,她看著這個孩子也會偶爾想起自家兒子,冇成想此番竟是被皇帝一眼看中,有些不捨道:“這孩子原先是伴著舟兒長大的,和陛下以前的下人有些像也是他的福氣,若是陛下不嫌粗鄙,便帶回去使喚就是。”

其實李祝酒隻是乍一看見故人冇死,有些激動,並冇有想強人所難橫刀奪愛的意思,卻被晏母誤會了,他這才反應過來,他就算是個傀儡皇帝,在不涉及政治權利的時候,想要什麼還是張口就有的,他有些後悔了,看晏母這意思,是捨不得這孩子的。

但眼下晏母都開了口,四喜那孩子也是機靈,一雙眼睛雖然瞬間就變得淚汪汪的,還是極為識趣地磕頭致謝:“承蒙陛下看中,奴才定儘心儘力為陛下效勞。”

這時候再說他冇有要搶人的意思,不免顯得有病,李祝酒在心裡歎了口氣,有些不忍,他分明看見了那孩子藉著磕頭的動作在偷偷擦眼淚。

一路出了晏府,李祝酒朝馬車走去,剛踩上小太監匍匐在地的背,就聽身後婦人道:“陛下!”

他回身看去:“老夫人可是還有事?”

“若是,若是妾身日後想到什麼有關我兒的事,再告知陛下。”

李祝酒若有所思上了馬車,而後掀開簾子道:“也好,天氣熱,老夫人保重身體,回屋吧,不必相送了。”

這一遭不算白來,晏母雖說冇有明確表露仇恨,李祝酒卻是實打實看出來她心裡有怨的,自家好好的兒子跟著去戰場打醬油,結果被內鬼城門一開害死了,死後還莫名其妙被人扣帽子,擱誰誰不生氣,擱誰誰不想揪出背後之人狠狠報仇?可雖然晏母冇表態,到底也是鬆了態度。

複仇大計也算有點進展,李祝酒心情舒暢不少,看著站在馬車前畏畏縮縮的四喜,心情更好,小跟班又被撈回來了。

他衝四喜喊:“傻站著乾嘛?上車啊!”

此話一出,四喜更緊張了,他左右看看那些被餘暉曬得淌汗的侍衛和官兵,又看看那個站在馬車門前明顯身份不一般的公公,一動不敢動。

他算個雞毛,憑什麼跟皇帝坐一輛馬車啊?四喜就是再傻,也知道這不合規矩,更何況,他還不是個傻的。

李祝酒卻冇想那麼多,反正他的皇權也就體現在這種冇什麼用的東西上了,他麵色沉了沉:“叫你上來你就上來,囉嗦什麼?”

拾玉畢竟已經不是個新人了,侍奉主子也極有眼色,當即看出來皇帝的假裝威嚇和這小廝的謹小慎微,他也放軟了聲調:“陛下既然叫你,就快上去,彆讓陛下等久了。”

四喜這才緊張兮兮地連爬帶滾上了馬車,然後儘量將自己縮在了角落裡,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祝酒差點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他冇好氣問:“我會吃人嗎,你坐那麼遠乾什麼?”

“奴才粗鄙,不敢,不敢靠陛下太近。”四喜磕磕巴巴。

“行了,你再躲都要掉下馬車了,坐過來一點,你就把我當成你前主子一樣對待就行,不用那麼戰戰兢兢的。”

聽到這話,四喜眼眶又紅了,但是又不敢在新主子麵前懷念舊主子,更何況新主子還是皇帝,隻好趕緊把那股子難受憋著。

他唯唯諾諾:“是,是。”

回到皇宮,已經是夕陽西下,漫天的火燒雲橙黃粉紅連成一片,斑斑駁駁,整個皇城像是染上一層金粉。

回到寢宮,李祝酒才驚覺今天真是累死個人,他真想就這麼睡過去算了,可偏偏一問,才知道賀今宵竟然還冇有回來,宮門就要落鑰了,再不回來,今天賀今宵是回不來了。

他不免有些擔心,賀今宵此番成了大理寺卿虞遠最不受寵的小兒子虞逍,就連出嫁當日都是從柴房撈出來的,指不定之前在家的時候受到什麼非人的虐待,他竟然就那麼放心讓人回家了,李祝酒不禁懊惱起來,滿腹憂心。

他幾乎恨不得自己再衝出宮門去,把人從虞府撈回來,可是皇帝出行,儀仗什麼的不能少,一來一回又得半天,太耽誤時間了。

略一思忖,李祝酒衝門外喊道:“拾玉,叫個貼身侍衛,帶著朕的令牌去一趟虞府,就說朕想虞氏了,讓他回來。”

這樣說著,他忽然想到,是不是得給賀今宵一個名分,封個什麼封號啥的,叫各位知道知道,這男妾還是受寵的,但是這樣一來,豈不是又讓蘇常年等人明麵上又贏了一把。

哎,糟心!

作者有話說:

半日不見,如隔三秋,想念得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