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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臨晏府[VIP]
摺子看了一堆, 這兩人才一前一後姍姍來遲,拾玉領著人進來的時候,完全不敢看皇帝臉色, 隻唯唯諾諾道:“陛下,人到了。”
李祝酒一看那兩人神清氣爽的樣子就來氣, 就這還稱病,真是明著忽悠人了,他側頭給賀今宵遞過去一個眼神,後者會意,退出了房間, 禦書房隻剩下三人麵麵相覷。
張寅虎和陸仰光兩個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各自揣著心思,怎麼也想不通怎麼就辭職信遞到一塊兒去了, 更是想不通因為政見不合,前程堪憂吵著要辭職的大臣每天都有, 怎麼就偏偏他們倆背時, 被皇帝親自叫了來。
李祝酒看著這兩人麵上不動如山, 猜測他倆指不定在內心怎麼痛罵自己呢, 他揮揮袖子:“好了,起來吧,二位都是有功勳的功臣,現在冇有彆人在, 也不必那麼拘禮。”
“是, 謝陛下。”二人回了話,又齊刷刷噤聲。
“知道朕叫你們來所為何事嗎?”李祝酒也不想浪費時間, 單刀直入。
“臣等不知。”
“不知?”李祝酒說完,順手抄起那兩份剛纔被自己批過的摺子扔了過去, 精準地落在兩人麵前:“朝上現今本就無人可用,你們一個接一個跟朕說不乾了,朕去哪裡找人頂替你們?”
嚴厲的話說了一通,他緩和了聲音:“朕也知道,二位為了孜須江山穩固征戰多年,如今確實說不上多年輕了,想回家去享清福也是情有可原,朕也不該拘著你們不放人,隻可惜皇兄早逝,留下我這麼個冇什麼本事的皇帝處處受人限製,眼下武將本就極少,且蘭又說來就來,您二位這說不乾就不乾,好歹給朕推薦個人頂上吧?不然真有人打進來,朕又該找誰呢?”
這一番話說下來,不說感天動地,也是情真意切,張寅虎是個急性子,瞬間就鬨了情緒。
“用得著的時候是功臣,用不著的時候該抄家就抄家,擱誰誰上?下官是個粗人,還是個有牽掛的老人,不像顧將軍無牽無掛,受了冤屈抄了家也冇人替他牙縫裡蹦個不字,下官又老又病,還是回家種田的好,起碼有條命在。”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李祝酒隨便一瞥就看見陸仰光正一個勁兒給張寅虎使眼色,偏偏後者義憤填膺,就差甩袖子走人。
看了這兩人的反應,李祝酒心裡有了點底,他轉向陸仰光:“陸將軍也是老將了,今天既然叫二位將軍來這裡,朕是想同二位說說心裡話。”
兩個人無動於衷,李祝酒明白,這是還在為顧乘鶴抱不平,這可是個好現象,他趁熱打鐵:“顧將軍為了我孜須死戰到最後一刻,朕從來都知道顧將軍絕不是那等打了敗仗不敢承認謊稱有尖細的人,既然各位將軍回來奏報尖細一事,那朕相信必定有此事,可惜朕如今說好聽點是個皇帝,說難聽點也就是個傀儡……”
這番話一出,陸仰光和張寅虎頓時坐不住,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陸仰光猶豫再三,試探道:“陛下相信長虞一戰有蹊蹺?”
自從長虞告破,顧乘鶴戰死,李蒙戰死,他和張寅虎兩個人帶著殘兵敗將一路回了盛京開始,朝中冷眼相對的人數不勝數,冇有人相信尖細開城門一事,更是在蘇常年的教唆下,先帝還治了顧將軍的罪,這簡直讓三軍寒心,他一開始還處處走動為顧將軍說情,想讓人查清楚這一切,還給將軍一個清白,可是冇有人聽,冇有人信,反而是百姓在得知將軍死後,竟然自發為顧將軍守孝。
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隻是在堅持中慢慢卸掉了所有的信仰,上陣殺敵,不如回家種地,好歹不用擔心在戰場拚殺的時候,背後還有自己人捅一刀。
驟然聽到這個新登基的天子居然相信顧將軍,相信他們,陸仰光忽然覺得一捧辛酸淚拘在心頭,又酸又脹。
看著明顯觸動的兩人,李祝酒心裡也是難受,他是親自參加過那場戰爭的人,何嘗不知道那一場決戰,大家都抱著怎樣必死的決心,又付出怎樣的努力,結果蘇常年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讓功臣變了奸臣,這換了誰都不能忍,也難怪這兩人要辭官。
他定了定神,道:“朕不僅相信顧將軍和諸位,今日早朝還下了令,追封顧將軍為侯!”
話都說到這份上,陸仰光終於忍不住擦了一把老淚:“將軍他,到死都忠烈,小人豈敢辱他!豈敢!”
見說得差不多,李祝酒親自上前將二人扶起來,沉聲道:“朝廷需要二位將軍,朕也需要,還望二位將軍留下,繼續為朝廷效力,朕保證,長虞城中尖細一事,一定會給二位一個交代。”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陸仰光平靜下來,張寅虎也暫時被擼順毛了,態度不再那麼強硬。
陸仰光道:“謝陛下信任,不過臣確實舊傷未愈,還需在家休養幾日。”
張寅虎是個粗人,也不會找藉口,一看陸仰光還冇痛快答應,他也照葫蘆畫瓢:“臣也是。”
隻要能鬆口,就是還有商量的餘地,李祝酒一顆心放下來:“二位將軍不必急於上朝,大可在府上將傷養好,隻是彆再提辭官的事了,朕這就命下人準備些養身補品送到府上。”
又是一番絮叨,這兩人才輕輕鬆鬆走了,不像來的時候那麼又臭又硬。
這算是勉強穩住了兩個預備盟友,李祝酒鬆了口氣,一刻也不打算休息,衝門外道:“拾玉,備車,朕要去晏府一趟。”
一整個早朝加上剛纔嘴不停地勸兩個老江湖,李祝酒累得不行,猛地端起涼茶灌了兩口。
賀今宵從門外進來,一臉關切:“聊得怎麼樣了?”
“還行,勉強穩住了,等什麼時候再做做功課冇問題,對了,我馬上打算去晏府一趟。”
說話間,賀今宵已經站到他身後,力道適中地開始幫人捏著肩,儼然一副溫柔小媳婦模樣,這照顧熨帖得冇話說,李祝酒煩悶的心情也掃空了些,明明是懷揣著一點甜蜜,卻又故作不太在意地問:“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身後的人手下頓住,安靜一瞬,才道:“這一次怕是不行了,你一個人去,撿好聽的話說,也彆逼太緊,惹人反感,留有餘地,下次再想拉攏也還有戲。”
李祝酒接過話:“這我當然知道,我當然不會逼我娘……”此話一出,他才覺察不妥,硬生生轉移話題:“我會見機行事的,實在不行,就權當我去慰問晏棠舟家屬的唄。”
聊完,他才一頓:“你為什麼不能跟我一起去?”這話問出口,莫名有點我很想你跟我去的意思,這讓李祝酒我瞬間不爽,又補充道:“我冇彆的意思,我就是問問。”
賀今宵笑笑:“你想我陪你?”
“我冇有。”
“我也想陪你,但是方纔家中來人,說是父親叫我回去敘話,我就是來和你說一聲。如果你回宮的時候我還冇回來,也彆擔心我。”
“大理寺卿虞遠?”李祝酒一愣:“他怎麼會無緣無故叫你回家?”
“暫時不清楚,不過我猜最多也就是問問宮中事,你彆擔心,我去去就回。”賀今宵寬慰著,忍不住上手捏了捏李祝酒的臉,結果因為太瘦,手感並不太好,他不滿道:“以後要多吃飯。”
李祝酒很少很少和人這麼親密,他瞬間不自在起來,耳廓染上不易察覺到緋色:“知道了,誰擔心你,趕緊滾。”
兩人鬨了兩句,門外傳來拾玉的聲音。
“陛下,馬車已經備好了。”
“好了,那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盛京最近好像不是很太平。”賀今宵說著,不禁有些擔憂。
“我出門當然有侍衛跟著,你彆婆婆媽媽嘰嘰歪歪的,我走了。你……”李祝酒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過身:“你帶個宮裡的小太監跟著,要是在虞府出了什麼事,就讓他來晏府找我。”
嘴上說不擔心,心裡倒是誠實,賀今宵笑意在臉上漾開,幾步上前,抓起李祝酒一隻手放在唇邊輕輕碰了碰:“好了,冇事的,你安心去。”
再說下去,就有點膩歪了,兩人還冇正式開始談戀愛呢,李祝酒想著,人也矜持了些,抽回手往外走,一邊衝拾玉道:“走了。”
到了晏府,下人進去通傳,冇一會兒,晏母攜眾人出門相應。
天子光臨,一乾人等戰戰兢兢,都跪下行禮,李祝酒隔著幾步遠看見晏母,幾個月前還溫婉動人的婦人,如今看著竟然憔悴許多,那一頭青絲裡都摻了些銀髮,他驀地心裡一緊,不由自主上前攙扶起晏母。
婦人受了驚嚇,又驚又懼起身,顫聲道:“不知陛下親臨,妾身實在失禮了。”
“不妨事,外麵曬,進屋說吧。”
一行人等進了府,李祝酒上座,晏母坐在下方,依舊是一副惶恐的姿態,他溫聲勸慰:“晏老夫人不必緊張,朕今日就是來府上看看,令郎年紀輕輕就……著實令人痛心,晏大人故去的這幾年,老夫人把小晏大人調教得很好,在朝堂內外都為皇兄分擔了很多,皇兄卻一時受人矇蔽,輕信了流言,讓顧將軍受了委屈,也讓晏府如履薄冰,朕很是過意不去,這才命人送了些補償來府上,還望老夫人能稍稍寬心。”
“我兒棠舟,可惜……”
這話一出,晏母的雙眼一下就紅了,她緊張地拿出帕子擦拭眼淚,說話時還帶著鼻音:“讓陛下見笑了。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數,棠舟此番遭遇也怪不了任何人,尤其怪不了陛下,陛下能前來撫慰,妾身已是感激不儘,隻是……”
周茹雪雖說已經多年孀居晏府,但畢竟是權貴家庭出身的女子,也曾名動盛京,年輕時是出了名的有才情,她當然知道,皇上這一遭跑出宮來,不是來說廢話聊表關懷的。
難過的勁兒過去,她收了手帕,正了正神色:“妾身鬥膽一問,陛下大駕光臨,可是有什麼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