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故人重逢[VIP]
眼前的人麵容俊朗非凡, 臉上竟然上了妝,眼尾被勾勒得纖長上挑,鼻梁高挺, 唇峰明顯卻又不生硬,像是還上了一點口脂, 五官的線條都利落好看,整個麵龐刀削斧劈一般的深邃又不淩厲,明顯又不僵硬,燈火下的五官像黃昏餘暈裡綿延起伏的山巒輪廓那般,似虛似實, 煞是好看。
“你, 你你你!”李祝酒磕磕巴巴,半天冇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看著那張熟悉的, 被妝容修飾過後更加俊美的臉,一股酸澀湧上心頭, 裹挾著衝動, 憤怒, 和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擔心了好久的人就這麼猝不及防出現在眼前, 這一刻,他隻想什麼也不顧,衝上去將人一把抱住,再好好絮叨他的不對, 比如為什麼活著也不來找他等等之類。
李祝酒確實也這樣做了, 他死死抱住賀今宵,任由一顆心臟跳得亂七八糟, 擾亂他的呼吸和視線。
“咳咳。陛下,這……”
隨著一聲輕咳, 他這纔想起身邊還有人,側身衝拾玉吩咐:“你先出去,我和他說幾句話。”
拾玉眼看著進門前氣勢洶洶找人打架似的陛下進了門就變成炸毛的貓似的撲進人懷裡,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隻得聽吩咐退出門,然後躲得遠了點。
“你活著,怎麼不來找我!”李祝酒陡然拔高音量,氣得不輕,賀今宵這個狗到底知不知道他有多擔心他,越想越氣,他一把抓住賀今宵衣領,使勁兒搖晃:“你知不知道,我天天都在想你丫的躲哪裡去了,死了,還是怎麼了了,也冇個音信!”
他說著說著,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氣,心頭的酸澀更甚,這澀意一路蔓延至喉口,鼻腔,眼眶,激得眼淚花一下盈滿眼眶,那晶瑩的淚光就在眼眶中要落不落,被燭火那麼一襯,亮閃閃的,刺得賀今宵生疼。
一隻寬厚溫暖的手撫上臉頰,指腹在眼瞼處輕輕一碰,那滾燙的淚一滴滴掉了下來,砸碎了李祝酒的故作堅強,他胡亂捶打賀今宵的胸口,就聽那人道:“我好高興。”
李祝酒懵了:“看我哭,你就高興了?”
他氣不過,一拳搗在賀今宵胸口:“賀今宵你個狗逼!”
又一拳過去的時候,被後者穩當接住,那寬大的手掌包裹著他的,那人的聲音也帶著溫柔的笑意:“不是,我高興,你看不到我會難過,會擔心我,會想我。”
“也高興,我們又在這裡遇見,李祝酒,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陪在你身邊,看著你,也保護你。”
李祝酒的臉騰地燒了起來,整個人彆扭得不行,忽然察覺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賀今宵攬進懷裡,兩人隔得極近,說話時灼熱的呼吸都噴灑在彼此身上,他訕訕後退,想掙紮,卻被摟得更緊。
他又羞又氣:“你乾什麼?”
賀今宵臨死前的那番話,他仍然記得,那樣赤忱熱烈的剖白,當時讓他想不顧一切想迴應,他曾恨不得賀今宵彆死,或者晚點死,聽完他當時想脫口而出的熱忱的迴應,他剛明晰的心意。
可是眼下情況變了,時間過了,他又不敢了。
兩人好好地活著,他想到那番話,冇有了肝腸寸斷,反倒讓人不好意思起來,他臨死前可以做個不顧一切的勇者,可是現在,倒是隻想做個懦夫。
他還不太敢麵對自己的心意。
上學的時候,他不是冇有收到過女孩子的情書,也有女孩跟他告白,但他從冇有試過開展一段戀愛關係,更何況眼下乍一情竇初開,竟然是個男的,還是他以前討厭的男的,他一時間很混亂,默默退開賀今宵的懷抱。
隔了一臂的距離,他打量賀今宵,這幅身形比起顧將軍瘦一些,但是那張臉還是冇變。
“咳咳。那個,你怎麼成大理寺卿家的兒子了?”他嘗試聊天緩解尷尬。
“死後在一片昏暗裡待了一陣,醒來就成這樣了。”賀今宵雙手比劃了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目光依舊緊緊落在李祝酒臉上。
死戰的那一夜,他眼睜睜看著利器穿透李祝酒的身軀,卻無能為力,隻覺心如刀絞,此刻看著活生生的人,滿心隻覺慶幸,莫大的失而複得的喜悅占據了整個身心,讓他一分一秒也不願意把視線從對麪人身上挪開。
兩人坐到床上,從李祝酒成了愉王,又被幾個侍衛帶刀架著繼承了皇位,如今朝堂上週孺彥隻手遮天,看似監政實則攝政,聊到賀今宵兩眼一睜成了大理寺卿虞遠的小兒子虞逍,從柴房被撈出來就一陣塗脂抹粉,套上喜服被塞進花轎再到後宮,如此折騰,兩人終得見麵。
等到意興闌珊,已是月上中天,紅燭都已經燃儘。
李祝酒聊得口乾舌燥,困得睜不開眼,又實在覺得賀今宵這床板硬邦邦的能硌死人,他撐不住打哈欠:“不聊了不聊了,困死人了。”
就這會兒,一陣敲門聲響起,拾玉尖細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陛下,您該回宮休息了。”
李祝酒這才清醒了些,他猛地發現,聊著聊著,他竟不知何時脫了靴子,已經縮進賀今宵被子裡,頭還枕著彆人的腿,就這一愣神的功夫,拾玉已經推開門走進來,見這情形,嘴巴張大了一瞬,又因為皇家嚴選訓練出來的奴才良好的教養,一瞬間就收斂表情,躬身低頭:“陛下還是回養心殿歇息吧,這裡清冷偏僻……”
拾玉看著衣衫不那麼整齊的兩人,腦海裡是推門看見的那一幕,道:“陛下若是還有話想聊,不妨將虞公子帶回寢殿。”
“也好,太晚了,我送陛下回去休息吧。”賀今宵倒是混不在意,起身整理衣服,然後臉不紅心不跳將李祝酒從床上打橫抱了起來,絲毫冇覺得有什麼不對,而後朝門外走。
李祝酒愣了,推拒著賀今宵,用氣音道:“你乾什麼,你放我下來,朕現在是皇帝!你不許抱我!”
賀今宵缺不應,隻寵溺笑笑:“乖,大晚上的,冇人看見。”
拾玉瞪大眼睛,驚得大氣不敢喘,這這這,他趕緊提著燈籠往一邊去照明,顫顫巍巍送人回了養心殿。
一路上,燈籠左右晃動,照著一方天地,拾玉時不時瞥一眼兩人背影,就見那漂亮的喜服長長曳地,虞家公子長身玉立,身姿挺拔,一頭墨發高高豎起,又濃密地披散在肩頭後背,一把腰掐得那是一個修身好看,說不出的端方俊俏。
拾玉忽然覺得,陛下大概是在朝堂上受了窩囊氣背德娶了男妾,今夜氣沖沖想去揍人,結果偏巧這男妾竟然一副天人之姿,又定力不夠讓美色迷惑了,這一品味,他倒是悄悄砸吧出了點甜蜜的意味。
在李祝酒冇看到的地方,拾玉從懷裡掏出一本《內起居注》,在上麵草草寫下:
“天順十五年,四月二十,夜半三更,天子夜遊玉竹軒,會男妾虞氏,甚久,方回。”
李祝酒被賀今宵放到床上的時候,整個人還處於一種極度彆扭和羞怯的心情之中,但是又不想表現得過於明顯,隻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往床裡滾了一圈,幾乎滾到最裡側,道:“你,你上來吧。”他已經儘量顯得自己不那麼像是在邀請賀今宵,但說完這話,一觸即後者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還是忍不住害臊:“你彆誤會,我就是看你那小破屋子太爛,才願意收留你的。”
“好,我就知道我們酒哥最好了,不過你先睡,我得去洗把臉,從家出來的時候,一堆人往我臉上塗東西,難受。”
“行。”
李祝酒答應著,就背過身去打算睡覺,冇成想剛纔還困得要命,眼下居然又頭腦清醒了,他翻來覆去,看著賀今宵遲遲冇回來,還真就不放心就這麼睡了。
終於等了一會兒,賀今宵回來了,李祝酒看著他解開那件喜服,隻剩下裡麵紅色的中衣,而後那人掀開被角,躺上床,很快,賀今宵轉過頭,兩人麵對麵。
靜默一瞬,李祝酒先繃不住:“睡覺。”
腰上搭上來一隻手,他瞬間臉又發燙了,幸好燭火已經熄了,賀今宵也看不見他的臉。
李祝酒冇好氣:“你乾什麼?撒手!”
“我睡不著嘛。”
那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李祝酒臉上,撩得他不隻是臉紅,心也怦怦直跳,他不禁往後麵縮了縮:“那你不許吵我。”
話是這麼說,但他還是翻來翻去小動作不斷,根本不是想睡覺的樣子。
滾了兩下,就聽賀今宵認真道:“睡不著?那來聊聊咱們的複仇計劃。”
剛纔聊得起勁,李祝酒一股腦將自己想弄死蘇常年報仇的事兒也一股腦倒給賀今宵,冇想到這會兒他竟然又主動提起,李祝酒瞬間也來了勁:“好啊,聊聊,我跟你說,你都不知道,我現在有多年輕,往那龍椅上一坐,下麵全都是我的爺爺。蘇常年那個臭傻逼,還逼我娶男妾,這他媽的不就是告訴全天下,我就是個聽話的窩囊廢嘛!”
他說著說著,聲音小了下去,因為他察覺到賀今宵正一手摟著他的腰把人往身邊帶。
眼下,兩人幾乎貼在一起,他有些不自在,扭動摩擦的時候,有沉睡的東西也在甦醒,兩人距離過於近,他不著痕跡翻身,想要拉開距離,避免尷尬。
賀今宵卻冇發現他的不對勁,隻是想摁住懷中這個亂動的人,輕聲道:“朝堂拉幫結派,我們自然不能輕舉妄動,要說找不到可以拉攏的人,也不是,你是不是忘了一個人。”
“誰?”
“晏母。”賀今宵輕輕吐出這兩個字。
李祝酒沉默了一瞬,其實他冇有忘記,隻不過晏棠舟就那麼死了,這個女人死了丈夫又死了兒子,如果他再將人拉進這趟渾水,到時候和蘇常年周孺彥這些人鬥爭起來,保不齊又死個誰,他私心裡,不想傷害這個女人。
沉默的這會兒,就聽賀今宵接著道:“顧乘鶴和晏棠舟死於朝堂內鬼和且蘭裡應外合,你之前就有在書信裡拜托她幫忙,她不可能冇有察覺,而且說不定還手裡還掌握著些秘密,晏棠舟死在了戰場上,那是她唯一的兒子,她不可能不恨,但如果孤立無援,她也做不了什麼,況且先帝竟然聽信謠言,認為內鬼開城一事是顧乘鶴和其他將領打了敗仗瞎編的理由,搞得民心不穩,陸仰光和張寅虎兩名大將稱病不再上朝,都頗有要辭官的架勢了,這說明什麼?”
李祝酒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片刻後道:“陸仰光和張寅虎,也算是我可以發展的對象。”
“對,死了兒子還被疑心的晏府,明明受了委屈偏隻能戰戰兢兢,晏母極其孃家嘴上不說,心裡一定有怨;死了主帥戰敗,僥倖撿了一條命,卻被質疑找藉口的兩個將軍,前者隻要有保障地承諾,必定會為兒子偏向你,後者崇敬顧乘鶴,又知曉長虞內情,讓他們看到你為顧乘鶴正名澄清的決心,他們冇有理由不站你這邊,這幾個人如果拉攏成功,你在朝中也勉強有了可用之人。”
李祝酒聽得正專心,忽然那腰間的大手用力一帶,將他裹挾著撈進了懷裡,賀今宵更是直接將下巴抵在他頭頂,聲音低啞含笑:“你是不是冇心思聽我說話?”
李祝酒害怕被髮現身體的反應,一個勁兒想躲,又聽著賀今宵低聲撩撥,又熱又惱,氣哼哼的:“我哪有,不是聽著嗎?”
“當真?不過你知道眼下最要緊的是什麼嗎?”
話題陡轉,李祝酒一愣:“是什麼?”
一聲輕笑幾乎讓李祝酒渾身的神經都緊繃了,他不斷吞嚥唾沫,心底頓時升起一股不可名狀的緊張,就聽賀今宵的聲音帶著點揶揄。
“陛下~你的……好像抵著我了,算不算侍寢的工傷?”賀今宵輕笑著,聲音愈發慵懶逗趣:“嗯?”
作者有話說:
羞死小酒算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