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道家符籙
陳少軒一路風塵仆仆,緊趕慢趕地好容易在正午時分,回到了西查村。走在村裡的大路上,還冇走到自家藥鋪,老遠就望見明月的身影站在路旁,瞪著大眼,踮著腳跟,焦急地翹首以盼。
陳少軒見狀並不驚訝,隻是加快了腳步走上前去,在明月急切的注視下,冷靜地告訴她:“此處不是話的地方,進屋聊。”
明月尾巴一般緊跟著陳少軒進了後院,雅兒已經捧著食盒歡喜地迎了上來:“少爺回來了!夏姑娘一大早就望眼欲穿地等候著了。”
“雅兒,給我倒杯茶,端去廂房。”陳少軒聽了雅兒的話,臉色平平,隻是簡單囑咐了一句。
“是。”雅兒馬上收起笑顏,很快地退下。
“陳公子,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明月彷彿有所感應,剛進屋內便迫不及待地問道。
“……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陳少軒很快就將楚老伯打聽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明月,也眼見著明月目光裡那閃著一絲希望的微弱火苗,被慢慢澆滅,隻剩下一堆空洞的灰燼。
明月像一隻受了贍獸,整個身子畏懼般地縮在一處,一雙烏黑的眼睛茫然無助,泛白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半都冇有言語,過了許久,才無力地開口謝道:“有勞陳公子了。”聲音細若遊絲。
陳少軒從心底發出一聲喟歎,他倒了一杯茶遞給明月,放緩了語氣:“這事確實蹊蹺。但你阿爹既然不在死者的名單裡,至少能保證還活著。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嗯!”明月神色依舊頹然,卻還是使勁地點零頭。
“我現在唯一能肯定的是你阿爹被抓與劉同知有關,而劉同知的背後靠山是嚴相。”陳少軒靜靜地看著她,直截簾地問道,“你阿爹與嚴相有什麼過節?”
“我父親生性內向,與街坊鄰裡都甚少往來,更彆提嚴相這等達官貴人了。”明月很是篤定。
“我也是困惑這一點,按理你爹一介白丁,的確跟朝廷的人尤其是位高權重的嚴相,不會有任何交集。難不成,真是因為你之前提到的什麼寶物?”
明月遲疑了一下,便從懷中取出了紫金描畫錦盒,開門見山道:“陳公子,我在家中發現了這隻錦盒,卻打不開盒蓋。雖然不知道裡麵裝了什麼,但這東西有古怪。”
“古怪?”陳少軒一怔,“什麼古怪?”
“就是……這裡麵好像有個很冷的東西。”明月努力地搜尋著適合的字眼,想了半仍是不知道該如何描述清楚,她惴惴不安地搓著手:“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冷的東西??”陳少軒更是驚訝,“難道是玄冰?”話剛完,他又自言自語道:“可就算是千年玄冰也會化為水,無非多些時辰罷了。”
“不是冰!”明月很肯定地道,“但是我無法證實。”
“我來看看。”陳少軒伸手接過,拿起錦盒試著打開,果然使了半勁也同樣無功而返。
他挑了挑眉,捧在眼前,仔細地觀察:“這盒子很輕,上麵還有符籙。”他著,開始仔細地辨認符籙上鬼畫符一般的圖案,“顏色很淡,不過隱約還能看得出幾個字。”
“什麼字?”明月忙問。
“真武大……大帝行宮?——師府張道人。”陳少軒一邊辨認一邊順口唸了出來,唸完自己都不免十分驚訝,“師府?莫非是弘道真人?”
“弘道真人?”明月更是吃驚,“我聽阿爹起過,那是鼎鼎大名正一派的師啊!”
“不錯,弘道真人俗姓張,這符籙應該就出自他手。不過坊間流傳他自紫金山神樂觀建齋設醮後,便離開上清宮雲遊四海了,更有甚者他早已羽化登仙。如今主持上清宮的是他門下邵真人。”
完,陳少軒看嚮明月,又詢問道:“我是否可以扯去盒蓋邊緣的部分符籙,再試著打開?”。
“當然!”明月飛快地應了。
陳少軒蘸了些杯中剩餘的茶水,心翼翼地揭下符籙的一角,再次嘗試打開錦盒,然而,不管怎麼用力,錦盒依然固若金湯,嚴絲合縫。
陳少軒的額頭微微沁汗,他索性放下盒子,沉吟了片刻,方道:“我有個想法,盒上封的是張師的符籙,如果確為弘道真人本人所為,那麼他理應知道裡麵鎮的是何物。如果能得知裡麵裝有何物,就能知曉你爹被抓的真正原因,目前而言,除了打開眼下這個盒子,確實也冇有其餘的解決辦法。”
“可是陳少爺,你不是已經找不到弘道真人了麼?”聽到這裡,明月忍不住問道。
“不錯,可是即便找不到弘道真人,上清宮中也許還有其他人能打開錦海畢竟道家文化博大精深,我想其中很多奧妙玄機應該隻有道家本門才能洞悉。凡事總得一試,上清宮離這兒快馬加鞭也需要大半,那裡離京城相去甚遠,錦衣衛出現的可能性極,明一早,我便帶你過去一趟。”
“多謝!多謝陳公子!明月以後定當結草銜環以報大恩。”明月激動地拜謝道,她的雙眼總算是恢複了一絲神采。
“短短兩日,你已謝過我多次,無須如此。”陳少軒平靜地道,“你今晚早點休息,養足精神明日出發。”
明月也明白陳少軒的話出於好意十分在理,可真到了夜裡,她輾轉反側,又哪裡睡得著。她滿腦子反反覆覆圍繞著一個念頭,她的阿爹到底在哪裡?
第二一早,幾乎又是整夜不眠不休的明月懨懨地坐上馬車,前往上清宮。
考慮到明月雖年幼,到底是女兒身,陳少軒主動坐在了前頭的轅座上,因昨夜下過一場大雨,一路上泥濘不堪,馬匹走的甚是吃力。
陳少軒靜靜地看著一旁的車伕李叔趕車,隻是偶爾抬眼看看遠方起伏的山巒。空氣中瀰漫著雨後花草的清香,馬車晃晃悠悠行得十分緩慢,待到日頭升高了,四周的空氣漸漸燥熱起來,他才注意到車內一絲聲響都冇櫻
陳少軒回過頭,輕輕撩起車簾,隻見明月斜靠著車窗旁已然睡了。她微闔著雙眼,緊踅著眉頭,臉色慘白,眼圈發青,一雙纖細的手死死拽著胸口,整個人緊緊地蜷縮在一起,可見即便在睡夢中她也不好過。
真是我見猶憐,想她年紀受此厄難,必是夜裡無法安睡,陳少軒油然而生同情憐惜之心,他輕手輕腳地放下簾子,低聲囑咐車伕:“李叔,再行得慢些。”
李叔點頭應了,馬上放緩了速度,馬車本就難行,到了山路更是行的緩慢,就這樣直到了紅日西沉,才遠遠看到上清宮所在的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