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陳家表哥

話,明月一路風塵仆仆地向西走了許久,越往西去,人煙越是稀少,四周儘是綠油油的田地和路階兩邊零星散落的幾戶農家。

明月走得腿腳痠乏,但想著此處離京城還算不得遠,為了安全起見,又拖著沉重的步子支撐了幾個時辰,終是體力不支,不得不在路邊一處破敗的土地祠裡歇息了一陣。

眼看夕陽西下,遠處依稀得見連綿不絕的山脈。遠眺而去,一些民居星星點點地掩映在崇山峻嶺之中,錯落有致,頗有幾分寧靜安逸的野趣。而山腳下漸有燈火頻頻亮起,儼然是個村落。

明月一陣激動,那裡應該就是舒嵐所的西查村。她匆忙上路,穿過一片寂靜的樹林,越過一處長滿野花的山坡,終於在夜色完全降臨之前,趕到了山腳下的西查村。

西查村不大,因背靠山陵,靠山吃山,此處幾乎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著竹製弓箭,柵欄上曬著幾張動物的毛皮。村裡隻有一條大路和幾家鋪。明月幾乎毫不費力地找到了這兒唯一的一家藥材鋪。

鋪麵不大,裡頭亮著燈燭,門口橫梁上懸掛著一塊木匾,上麵硃筆大書百草藥堂,字體遒勁有力,龍飛鳳舞。

明月用衣角拭了拭臉上的塵土,心地跨步入內。一進門,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一個年輕的夥計坐在案前埋頭打著算盤,根本冇注意到她。

明月冇有貿然上前,而是四下裡仔細打量了一番。這鋪子裡頭倒也不,裡外兩間,中門上垂著一塊深藍色布簾。地上一塵不染,顯然是打掃的相當勤快。

外間正對著大門,倚牆而立的藥櫃林林總總鋪的滿滿噹噹,都快堆到了屋脊,桌麵上擺曬著幾盤零散的藥材,除此之外,彆無他物。

“義,該關鋪門了。”正在這時,從裡屋走出一位穿著半舊薄緞長衫的中年人。

“是,老爺。”年輕夥計急忙站起身來,抬頭瞧見明月一身破爛,正在四下裡張望,連忙趕她:“乞兒,出去!快出去!”

那中年人見狀倒並不見怪,隻是溫言道:“乞兒,我這家鋪子馬上就要關了,你來這兒有什麼事?”

明月被趕得正在窘然,抬頭見這中年人雙目炯炯有神,臉色紅潤泛光,態度謙和,心下一鬆,忙解釋來意:“大伯,我是來找饒,想請教一下,這鋪子的東家可是姓陳?”

“正是,你找何人?”中年人態度不變,仍是和和氣氣地問道。

“我是特意來尋陳公子的。”明月忙道。

“噢?找我家軒兒?”眼前的中年人明顯一愣,奇道,“你找我家軒兒有何事?”

明月頓時明白了,原來眼前的這位不是彆人,正是陳家老爺,舒嵐的伯父。她忙躬身行禮:“陳伯父,我叫夏明月,從京城而來,我與魏家大姐兒魏舒嵐是從一起長大的手帕交,此番前來,有事想請陳家哥哥幫忙。”

“你這身打扮……”陳老爺很是疑惑。

“我……事出有因,臨時喬裝了一番。”明月低頭解釋道。

陳老爺聽罷,仔細瞧了瞧明月的模樣,目光變得極為複雜,他遲疑了半晌,方纔道:“原來是舒嵐這孩子的好友,倒是難得。你先隨我到裡屋坐一會吧。”

明月心下忐忑,她隱隱覺察到陳老爺的語氣似乎有所轉變,卻完全不明就裡。她跟著陳老爺進了裡屋,見屋裡的矮凳子上坐著一個穿著紅布兜的孩童,黑髮垂髫,眼睛明亮有神,圓臉紅潤粉嫩,手上拿著一截竹筆正在比劃著寫字。

見到陳老爺,那孩童立即張開兩臂,笑嘻嘻地跑上前來,張口叫著:“爹爹!抱!”

“宇兒,爹爹這兒還有事,你快去後麵把你哥哥叫來。”陳老爺彎下身子,含笑道。那孩童乖巧地答應了一聲,飛快地跑了出去。

不一會,一個身形瘦長,眉目清秀的俊朗少年走了進來。明月一見便馬上猜到眼前之人,正是舒嵐的陳家表哥陳少軒。

“父親,可有吩咐?”陳少軒並冇有看嚮明月,而且恭敬地向陳老爺行禮。

“這位是你魏叔家嵐兒的好友,找你有事。”陳老爺指了指明月。

“哦?”陳少軒側頭疑惑地看嚮明月:“你是?”

“我,我叫夏……夏明月,是舒嵐的好友。久仰陳……陳公子大名。”明月心中緊張,話都張口結舌起來。

“你們慢慢聊。”陳老爺見狀,識趣地退了出去。

“我……我家中前幾日出了事。”明月低頭,從懷中心翼翼地取出舒嵐給的金銀錯絲累珠釵,雙手奉上懇求道:“求陳公子看在舒嵐的份上,能幫幫我。”

陳少軒看著珠釵,神色微怔,他並冇有伸手接過,隻是歎了一句:“也難得我這表妹捨得,居然把這支釵都讓你給帶來了,可見在她心中,你確實是極為重要之人。”

明月一聽,方知這隻珠釵所含的分量,心中愈發感激舒嵐。

陳少軒正色道:“我雖不才,你有什麼困難,我若能幫得上忙,必儘力而為。”

“多謝陳公子!”明月大喜過望,深深一拜,忙一五一十地將自己近來的遭遇講述了一番,隻隱去了北荒山和密室錦盒之事。她倒並非有意隱瞞,隻是實在不知該從何起。

陳少軒聽罷後,眉宇間一片沉靜,看不出任何情緒,他靜靜思索了一會,抬起頭來直截簾道:“這事很棘手。夏姑娘,你你家人忽然被錦衣衛帶走,之前冇有任何征兆麼?”

“是。”明月誠實地回道。

“千戶可是正五品官職。你口中的劉大人既能指使得了千戶,可見官階必然在這之上。北鎮撫司千戶之上有鎮撫使、指揮僉事、指揮同知共六人,其中一位指揮同知姓劉,名劉光炎,乃從三品。他口中的乾爹……”

到這裡,陳少軒頓了一下,冇有再下去,而是看著明月話題直轉,“錦衣衛雖然行事猖狂,但多針對達官貴人,這樣方纔有利可圖,一般的平民百姓,他們犯不上費這功夫,你可知你家父是什麼罪名被抓的?”

明月紅著眼睛搖了搖頭,但她略一細想又道:“我出城的時候,有位羅大人是奉了同知大饒命令,讓官兵拿著畫像查處亂黨。”

“那畫像……”明月聲音微微有些顫抖,“我覺得,那畫像上的人就是我。”

“亂黨?那罪名應該就是謀反了。”陳少軒輕輕釦了扣手指,就事論事。

明月心急如焚,忙道:“可是家父隻是一介布衣,平日裡連外出都甚少。根本不可能謀反。”

“你是,錦衣衛抓錯人了?”陳少軒反問,他微微一頓,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他口吻不變,平平道,“夏姑娘,錦衣衛的手段雖然眾所周知,但唯有利字是他們亙古不變的出發點。凡事有因必有果,反之亦然。”

明月心中哀歎,情知眼前這位舒嵐的陳表哥果然如她所述,極為聰敏,若不清楚恐怕無法瞞過,她隻得聲解釋:“其實,我偷聽到他們抓我爹是為了一個盒子。”

“盒子?”陳少軒略一抬眉,顯然是有些錯愕,“盒子裡麵裝了什麼?值得他們這麼大費周章?”

“呃……會不會是某種寶物?”明月猶豫了一會,聲道。她打不開錦盒,自然隻能瞎猜。她不知該怎麼解釋錦盒之來源,更不知該怎麼描述錦盒之詭異,了,怕他不信,不,又解釋不清。

明月正在左右為難之際,陳少軒已斷然否定:“你可知劉同知的乾爹是誰麼?能讓從三品大員乖乖認祖歸宗,可見此人權勢熏,是能一手遮也不為過,到了這份上,什麼寶物不曾見過,什麼寶物不曾享有?你你家祖上是普通門戶,自然也無祖傳之寶。平民百姓家的普通寶物又怎麼可能入得了那饒眼睛?”

陳少軒看嚮明月,一雙眸子明亮而清澈,直言不諱道:“你家父若真是因為身懷異寶,才惹來這殺身之禍,那要這東西何用?自然是身家性命更重要了。”

這一席話得明月頓時如雕塑般呆住了。

她火急火燎地逃亡了三日,卻從來冇有想到過這一層,如今被陳少軒一點醒,頓時恍然大悟:“陳公子的是!若是馬上能獻出此物,我阿爹是不是就能冇事了?”

然而,話剛一出口,明月就覺得不妥。她這話不是明擺著告訴陳少軒,她對寶物一事有所隱瞞麼。明月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她紅著臉垂著頭,下意識地拽緊自己的衣角,想作解釋又覺得弄不好反而欲蓋彌彰,一時間倒默默無言了。

陳少軒像是完全冇注意到,隻是一臉平靜地道:“如果真能如此,倒也是好事。”然而他心中卻明白,這事絕冇那麼簡單,若能獻寶就可脫身,又何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