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乞兒之所
明月大大鬆了一口氣,忙跟在孟二爺的身後走進破門。
屋內漆黑,明月的雙眼適應了一會才藉著屋外的星光隱約看清裡頭的情形,這間勉強能住饒屋子,東側的牆麵已經倒塌得不成樣子,唯有三四根粗壯的木梁還堅挺地豎著,靠近門口和屋子中央分彆堆著兩摞稻草,上麵橫七豎八躺著十多個半大的孩子。
“男孩睡外麵,女孩睡裡麵,喏,自己去裡麵那躺著吧。”孟二爺簡單交代了一聲,便半靠在西側還未坍塌的牆角邊,一聲不吭地歇息了。
明月乖乖地往屋內走了幾步,見中央那堆稻草上已經躺了四個人,均是一動不動,彷彿已經熟睡。看身形有一位應該跟她年紀相仿,其餘三個的年紀則都明顯上一些。
幫她話的乞兒正躺在最左側,見明月站著不動,便主動招呼道:“姐姐,你睡這裡。”她努力往右側挪了挪身子,給明月留出一個極其狹窄的位置。
“多謝。”明月忙道謝,很快也躺了上去。
不一會,周遭便響起時大時的呼嚕聲,明月頓感十分疲憊,可她明明渴睡極了,卻始終睜著雙眼無法入睡。
空氣中混雜著汗臭腳臭腥臭各種難聞的味道,周圍躺著的都是平日裡人們遠遠都不會去看上一眼的低賤乞兒。而她夏明月,雖不是大門不邁二門不出的千金姐,卻也是家中備受寵愛的獨女,平生第一次睡在這種地方,且是連轉個身都困難的狹空間,明月不由得唏噓不已。
無論如何,好歹先對付過這一晚,畢竟現在這個情形,她能有這麼一個落腳地兒,也算是一種幸運了,想到這裡,明月不禁苦笑了一下。
但明日,她又怎麼出城呢?明月正在苦惱,忽覺得黑暗中好像有人在看她。她心中一緊,警覺地扭頭看去,果然在不足她兩尺的距離,隔著乞兒,本應睡著的一個女乞兒正瞪著眼睛,緊緊盯著她的衣裳。
發現明月覺察,她撇撇嘴翻了個白眼,這纔不自然地偏過頭去,閉上眼睛不再動彈。
明月暗自摸了摸胸口的錦盒,緊了緊衣襟,總覺得心裡發怵,她睜著眼睛又警惕了許久,那女乞兒卻再冇有轉過頭來。
迷迷糊糊中,色已亮。這一夜半醒半睡,明月隻覺得自己渾身脫力,似乎比冇睡之前還累。她揉揉眼睛,初升的陽光從破敗的房梁間肆無忌憚地灑了進來,照亮了破舊雜亂的半間屋子。
明月支起身子,發現周圍的人仍在酣睡。隻有昨盯著她看的女乞兒扭動了一下身子,回頭瞥了她一眼,又轉過身去背對著她繼續躺著不動。隻這一眼,明月藉著日光看的分明,眼神中充滿列視和不甘。
明月有些莫名其妙,她根本不認識這女乞兒,更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她了。
明月情不自禁地望向女乞兒的背影,發現她瘦骨嶙峋,身上的葛布衣服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下襬處破了好幾道大口子,散亂的線頭像一團亂麻糾在一起,披掛在身上顯得難看至極。
她的頭髮臭烘烘亂糟糟地打結在一塊兒,上麵黏著幾絲土黃色不知名的東西,看起來很是噁心。她的雙手和雙腳裸露在外,黑乎乎的,不知是被泥點汙臟的還是膚色本就如此。
明月輕歎了一口氣,心中不免生起了同情。從這女乞兒的樣子穿著,可知乞兒的日子是有多艱難。隻是,她如今自身難保,也不想再生是非。
明月心知,昨夜孟二爺若不是為了那些東珠,是絕對不肯收留她的,而她當眾將荷包清空,則是出錢消災,省得這些入記,同時也是為了儘量避免被搜身。畢竟,她懷裡還藏著錦盒,這纔是不能被人發現的秘密。隻是,從昨夜到今晨,眼前這女乞兒的敵意也讓明月心頭佈滿陰影。
無論如何,今得離開這兒,一定要想辦法出城!明月暗下決心。可是,城門口有盤查的人,到底有什麼法子能避免被髮現呢?
明月緊皺著眉頭繼續苦思冥想,忽然心念一動,頓時有了計劃。她輕輕推了推躺在不遠處的女乞兒,見她立即回頭瞪來,忙壓低聲音道:“我冇彆的意思,隻是想問問你,能不能跟你換一身衣服?”
“……”女乞兒震驚地張大了嘴巴,但卻什麼都冇有。幾秒之後,她忽然動作起來,也不管屋內有無人看到,竟極為迅速地一把脫下身上的衣服,一抬手就直接遞了過來。隻是,她的雙眼從始至終都死盯著明月,露出一種彷彿明月後悔,便要生吞了她似的恨恨神情。
明月被她盯得有些毛骨悚然,她不敢怠慢,卻也無法像女乞兒這般不管不顧。明月迅速抬頭掃視了一遍屋內,發現確實再無他人醒來,這才扭過身去背對著女乞兒,匆忙換下身上的長衫。
明月將女乞兒的那身葛布衣服穿上,很不意外地聞到一股子酸臭腐爛之味。她倒也不介意,輕手輕腳地爬起身來,在地上抓了些塵灰把自己的臉麵和手腳都抹了個遍。
此時旭日東昇,眼看著就要大亮,明月躡手躡腳地走出了屋子,那女乞兒本是十分迷惑地看著明月的行動,此時見她偷偷摸出門外,倒也冇再管她,隻是低頭擺弄新上身的長衫。
明月回頭見狀,心下微安,她深吸一口氣,很快爬出了西側的牆洞,離開了這間乞兒之所。
昨夜跟著乞兒來到了這間破屋,如今要走出去可就難了。明月辨不清方向,隻得憑著模糊的記憶選擇人多的方向,這一路彎來轉去走得好辛苦,好一陣子後,她總算回到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街上商肆林立,人流不息。不過,因她一身破爛的乞兒行頭,周遭的人們不是避之不及就是視而不見。明月見狀,心下倒越發安然起來,她就是計劃以乞兒這種不受人待見的身份方便矇混過關。